十月，香港。
江辽省的邀请函通过正式渠道递交到振邦集团，邀请函的主要内容希望振邦集团一行尽快来吉春考察，共襄合作盛举。
与此同时，广东省的邀请函也递交到徐振邦办公桌。
内容与江辽省邀请函上的内容一致，邀请振邦集团到广东考察。
考虑到了女儿与陆天的特殊关系，徐振邦决定先去吉春，再到广东洽谈。
十月份过后，吉春的冬季就到了。
算一下时间，徐振邦决定十月十日启程，从广州乘飞机到吉春。在吉春呆上半个月后，返回广州，与广东相关负责任继续洽谈。
为此，振邦集团提前在民航包下一架从广州到吉春的民航飞机。
这次考察队伍，除了徐振邦夫妇，郑娟、徐晓秋姐妹，水自流、孙小宁两位艺人外，振邦集团服务部、商务部、财务部都安排了精兵强将，一行五十人的考察团，可以说规模十分庞大。
考虑到国内的经济状况，徐振邦表示，考察期间费用，由振邦集团自行承担。
临行前，郑光明找了郑娟很多回，希望他也能跟着回吉春。
不过，他的请求并没有得到郑娟的同意。
郑娟有她的想法，这一次本来就没想带郑光明回去。
郑光明无奈，只好留在了香港。
除了郑光明，郑娟也考虑过带不带孩子回国，见一见陆天。
特别是徐陆，已经八周岁，上小学三年级。
考虑再三，她还是觉得，跟周蓉谈好之后，再让陆天、徐陆父子想见为好。
郑娟清楚，和陆天将来的关系，取决于周蓉，不取决于他。
只要和周蓉谈好，
无论是陆天继续留在周蓉身边，
或是陆天跟她来香港，
再或是香港内地各安一个家，
作为当事人，陆天都不会有异议的。
……
在选择郑娟还是周蓉上，陆天一直在逃避，他不想伤害任何人。
他更想顺其自然，只要周蓉和郑娟谈好，什么结果，他都能接受。
这个时候，他真正成了一只躲在沙堆里的鸵鸟，等待着命运的选择。
躺在白俄别墅的大床上，陆天和周蓉相拥而眠。
白俄别墅二楼有两间卧室，一间是火炕，一间是大床。
冬天陆天、周蓉、两个孩子睡在火炕。
到了夏天，陆天和周蓉就睡在大床这边，过着二人世界。
结婚七年了，两人没有所谓的七年之痒，就像初恋爱人那般，相互渴望着。
这一晚，也不例外。
明天，郑娟就要到吉春了。
无论是陆天还是周蓉，都无法入眠。他们努力享受着彼此，享受着快乐，让快乐冲散烦恼。
半晌，周蓉侧过身，看着陆天说：“陆天，明天郑娟回来，我们是不是要分手了？”
陆天紧了紧抱着周蓉的手臂，摇了摇头，轻声说：“不，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周蓉平躺过来，贝齿轻咬着香唇，
“陆天，你跟郑娟分开九年。这九年尽管在吉春和京城有过短暂见面，可时间太短，相当于没见。
我知道，你爱我，可你同样爱着郑娟。你离不开我，也离不开郑娟。
现在不是旧社会，能有几个夫人，你只能从我们两人当中选择一个。我觉得，郑娟在你心里位置更重，你会选郑娟的。”
陆天侧过身，用手指撩起挡在周蓉脸上的长发，轻声说：“蓉儿，我们都有三个孩子了，我怎么会离开你。放心吧，这里是我们的家，我是不会离开我们家的。”
“别忘了，现在我们住的房子，都是郑娟的。家里的一万多块钱也是郑娟送的。
还有柜子里的金银首饰和名贵化妆品同样是郑娟送我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见到郑娟，我底气都不足。”周蓉轻笑道。
“有什么底气不足的。这些都是她主动送给你的，也不是你要的。
你要觉得心里不舒服，就还给她。咱们去我爸妈那住去。”陆天安慰道。
“房子、金银首饰可以还，那一万多块钱拿什么还啊。
郑娟也是，每次都给这么多钱。还不敢在家留着，大手大脚花出去，弄得现在想还都换不上了。”周蓉叹了口气。
“这有什么的，就当是帮她看房子钱了。再说，前几年，在我的建议下，振邦集团挣了二十多亿，郑娟本人都挣了几个亿，花她一万块钱不算什么。”陆天只能这样安慰周蓉。
这一番话，让周蓉的心敞亮起来。
点了点头说：“那行，等郑娟找我的时候，我就这么跟她说。”
“这就对了么。周蓉，还有一个好消息，我要跟你说说。”
“什么事，说说看。”周蓉问道。
白天时候，陆天去到白玉兰那里。
从白际晨口中的得到了一个准确消息，就在上个月底，高层已经决定恢复高考，以择优录取的方式选拔人才上大学。
今年年底，很可能会在今年年底正是恢复高考。
这个消息，又与陆天前世的记忆吻合，看来，历史没有改变。
家里有重要的事，陆天通常会在睡觉前跟周蓉说的。
好事的话，开心之后更加开心。
坏事的话，之前的开心也能冲澹不悦。
无论是陆天还是周蓉，都很喜欢这个方式。
今天开心之后，说到郑娟归来这样沉重话题，陆天知道，要有好事，让两个人重新开心起来。
于是说道：“白院长白天跟我说，据可靠消息，年底就会进行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次考试。”
“真的？”周蓉坐了起来看着陆天说。
陆天也坐了起来，“千真万确。”
“那需要什么条件，我和玥玥能参加么？”周蓉问。
“白院长时候，工人农民，返城知识青年，中学生都能报名。你和玥玥都符合要求，都能参加高考。”陆天兴奋说。
“那太好了。玥玥中学毕业之后，你没让她参加工作，而是留在家里继续学习，玥玥心里总没底，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参加高考，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陆天，你简直就是个预言家。”说着，周蓉伸过头，在陆天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以后，你和玥玥考上一个大学，还能做做伴。”陆天笑着说。
“我的大学梦终于要实现了。”周蓉不禁喊出身来。
“所以么，不要总想着不开心的事。郑娟上次来吉春不是跟你说过，她来这不是跟你抢男人的么，你还有什么担心的。”陆天紧了紧抱着周蓉的手臂说。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的情况，就算她让你走，也没那条件。现在不一样了，省市大领导诚邀振邦集团来投资，是我们贵客。这时候她提出让你跟他去香港，没有什么阻拦了。现在想想，你是他唯一的男人，她是你第一个女人，你们感情好，也是应该的。”周蓉叹声道。
“蓉儿，你记住无论如何，我都爱你。见到郑娟，你不要有后来人的思想，我们是相爱的，我们的感情也不是偷来的。”陆天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就是不想让郑娟有压力。
“陆天，你放心吧，我能和郑娟说到一起的。”周蓉窝在陆天的怀中，轻声道。
……
十月十日，吉春机场。
振邦集团的包机傍晚时分，准时停落在吉春机场。
机舱门打开，徐振邦夫妇走在了最前面。
步入深秋的吉春，到了晚上温度只有十度。穿着风衣也多少有些寒意。
对于吉春这座城市，徐振邦有着特别的感情。
三十年前，就是在这里，他完成了普通将领向将军的蜕变。
这份蜕变，影响了他很多年。
望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徐振邦不禁感慨，“我回来了！”
和他同样感慨的，还是有他身后郑娟。
对于这座城市，郑娟的感情更加的深厚。
这里不仅是生她养她的故土，还有她的爱人。
郑娟很清楚，这一次来吉春考察，公私兼顾。
公事要紧，私事更要紧。
她相信能和周蓉达成一致，找到一个两人都能接受的办法。她不能再离开陆天了，一点都不想。
在郑娟身后的水自流、孙小宁同样的激动。
可以说，他们是荣归故里，载誉归来。
离开吉春的时候，
水自流是社会混混，孙小宁是普通学生，
现在，
一个是港岛新晋导演，另一个新生代当红歌手。
这样的荣誉，是他们离开吉春时候，根本想不到的。
水自流更想尽早见到他的亲生父亲，
而孙小宁更想见到家人，还有周玥。
她觉得，自己现在这一切都是周玥给的，她要好好谢谢这个最好的朋友。
停机坪上，接待来宾的，是江辽大领导郝今龙，其他随行人员还有他的妻子金月姬，女婿吉春商务局周秉义科长。
陆天并没有跟着到机场。
按行程安排，前两天是政府层面的对接。
两天之后，才是企事业单位的对接。
陆天虽然被调到省商业公司工作，不过他是机关工作人员，不方便在正式场合露面。
这个安排，陆天很满意。
在郑娟和周蓉谈好之前，他不想跟郑娟见面。现在见了，也不好承诺什么。
徐振邦和薛梅终于走下了云梯，看着眼前郝今龙夫妇，顿时激动起来，伸出手说道：“郝领导，咱们又见面了。”
“徐将军，老友相逢，不握手了，拥抱吧。”郝今龙伸出双臂。
“好！我们拥抱！”徐振邦伸出双手上前几步，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三十年前，在吉春这片土地发生的林林总总重新浮现在二人眼前，就像刚刚发生的那样。
那是新旧势力最后的碰撞，最终让两个老朋友分别了三十年。
他们身旁，金月姬和薛梅也拥抱在一起。
三十年前，在吉春警备司令部，两人也是十分交好，没想到，一分别就是三十年。
与徐振邦、郝今龙男人不同，薛梅和金月姬更关心的是家事。
拥抱之后，薛梅在金月姬耳边耳语道：“金姐，我的女儿为你儿子生了两个孩子，你要有个说法。”
金月姬似乎早有准备，“我尊重孩子的选择，我也相信孩子的选择。”
“还有，我的二女儿和你的大儿子也好上了。你这个做母亲的，也要有个表态。”薛梅又说。
“我完全支持他们在一起。”这一次，金月姬的回答简短且有力。
“没想到，三十年后，你的两个儿子，都找了徐家的女儿。”薛梅又说。
“这才叫缘分呢。”金月姬拍了拍薛梅的后背说道。
两人旋即分开。
这时，薛梅身后的郑娟走了上来，站到金月姬身前，“金阿姨，我是徐晓晚，也是郑娟，陆天信上总提起你，终于见到了。”
这是金月姬第一次见到郑娟。
上一次从京城回来，陆天给她带了不少郑娟的照片，不过照片哪有真人真实。
看到眼前风姿绰约的郑娟，金月姬方知，陆天的选择有多难。
周蓉已经极好，郑娟同样不差。
周蓉是陆天的合法妻子，为他生了三个男孩。
郑娟是陆天的初恋女友，为他生了一男一女。
两个姑娘都这么好，的确不好选择。
听到郑娟的话，金月姬拉起郑娟的手，“晓晚，你出生的时候，我和陆天他爸还去看过你，没想到，三十年过去了。长得真好看，像是从画里出来的姑娘。”
“金阿姨，你过奖了，你的儿媳周蓉才是漂亮姑娘，我顶多不丑罢了。”郑娟有意说起周蓉。
“周蓉很好，你也很好，是陆天不好。对了，孩子带回来了么？”金月姬问。
郑娟摇摇头，“这一次是商务考察，带孩子来不方便。下一次，我会把孩子带回来的。”
“好，好。”金月姬连连点头。
这时，郑娟身后的水自流走了上来，看着金月姬道：“妈，我是陆天的哥哥。”
金月姬看着眼前的水自流，英俊儒雅，与陆天一看就是亲兄弟。不禁眼泪流了下来，双手抱住水自流，“孩子，终于回来了。”
“妈，儿子给你磕头了。”水自流双膝跪地，冬冬磕起头来。
金月姬连忙将水自流拉起，“儿子，内地不兴这个，看到你，妈比什么都高兴。”说着，将水自流紧紧抱在怀里。
过了很久，郝今龙走了过来，拍了拍水自流肩膀，点了点头说：“孩子，咱们郝家终于能团聚了。”
“爸！”水自流又和郝今龙抱在了一起。
这一次会面，郝今龙和金月姬已经跟组织沟通过，来的人中，水自流就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故而，郝今龙夫妇没有任何的情感掩饰。
家人团聚，流泪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这时，周秉义走了上来，对郝今龙说道：“爸，时间差不多了，先送港商到宾馆。”
郝今龙点了点头，“好，就按之前的安排，先送贵宾去宾馆。”
……
吉春宾馆，303套间。
与上一次来吉春一样，郑娟又选择了这间房。在这个房间里，她和陆天度过了一个美妙的晚上，几年间，她不停回味着。
简单是吃过晚饭，已经是晚上九点。
来之前，郑娟和陆天电话中沟通过，在没有确立两人关系之前，不要与她父亲见面。
故而，陆天并没有到宾馆来见郑娟。
回来的路上，郑娟跟金月姬说了，明天中午要和周蓉单独见面。
金月姬知道郑娟与周蓉的关系，答应替她转达。
对于会面，无论对于郑娟还是周蓉，或是陆天都有特别的意义。
这次会面决定，决定着几家人的未来关系。
本来对自己很有信心的郑娟，也没有了把握。
躺在床上，忐忑不安起来。
徐晓秋躺在郑娟身边，侧过身子，看着郑娟说：“姐，你在想姐夫了？”
郑娟微微摇摇头，“我不是想你姐夫，是在想周蓉呢。”
“姐，你不是说有信心说服周蓉么？”徐晓秋问。
郑娟舌尖舔了舔嘴唇，说：“姐夫的母亲很满意周蓉，我要是强行把他们拆开，不知道你姐夫父母会不会高兴。”
徐晓秋胳膊搭在郑娟的身上，“我看，姐夫的母亲对你也很有好感，不会不高兴的。”
“难说，周蓉和陆天感情很好，给陆天生了三个儿子，这一点，就是我比不上的。来之前，本以为说服周蓉就好，现在看，要做的事还有很多。”郑娟叹了口气。
“姐，别急。明天见到周蓉，什么事都明了了。周蓉和你达成一致，你们一起去找姐夫父母，就行了。”徐晓秋劝慰道。
听了徐晓秋的话，郑娟觉得很有道理，微微点点头，“晓秋，你说的没错，没和周蓉见面之前，想什么都没用。”
“姐，这就对了么。看你在公司雷厉风行，怎么一要见姐夫，就变得患得患失的了。”徐晓秋轻笑道。
“没办法，你姐这辈子都是为你姐夫活着了，改不了了。”郑娟叹声道。
……
与此同行，在郝今龙家，金月姬也有些不知所措。
在此之前，陆天和郑娟的男女关系，金月姬一向不齿。特别是上一次陆天冒着危险到吉春宾馆与郑娟，还与郑娟发生了关系，有了孩子。
到现在，金月姬还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今天终于见到了陆天和周蓉口中的郑娟，她才感受到，自己儿子为何念念不忘了。
周蓉很好，郑娟也很好，
一个是结发妻子，一个是初恋女友，
还都为自己的儿子生了孩子。
如何取舍，连金月姬都没法为儿子出主意。
郑娟让她代为转达，明天中午十一点，要在吉春宾馆小宴会厅，单独见一下周蓉。
她只能答应。
晚上回来之后，金月姬安排司机到白俄别墅去接陆天和周蓉。
回到家中，刚坐下不久，外面便传来敲门声。金月姬知道，是陆天和周蓉来了。
这一次，金月姬亲自去开的门。她不想让周蓉感觉到有什么怠慢。
周蓉和陆天进到屋里，跟着金月姬来到客厅。
坐定之后，保姆端来两杯清茶。
“妈，我爸不在家？”陆天先开了口。
金月姬点点头，“你爸开会去了。在东北，这多年来，这是第一有港商来投资，不仅省里，连京城都很重视。
为此，京城也来人一起参与会晤。可以说，这一次又把你爸推上了风口浪尖了。”
“妈，你放心。郑娟给我交过底。就算谈判不顺利，她会以振邦影业的名义投资至少两个亿，不会让这次谈判无功而返。”陆天给金月姬吃了颗定心丸。
本以为母亲会很高兴，没料到金月姬斥责道：“陆天，你以为你是谁，我和你爸要靠你才能把事谈成？”
见母亲一脸严肃，陆天想不出原因来，问：“妈，怎么，见面不顺利？”
金月姬喝了一杯水，叹了口气说：“很顺利，无论是徐振邦还是郑娟，对来吉春投资充满信心。”
“那你，怎么不高兴了？”陆天又问。
“我怎么不高兴了？我现在就不明白，周蓉这么好，郑娟也这么好，怎么都看上你了，还都给你生了孩子。”金月姬叹声道。
周蓉见状，知道她要帮着圆场了，往前探了探身子说：“妈，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当年，我明知道陆天心里还有郑娟，我还是无怨无悔地爱上了他。要是我理智一些，就不会现在这个样子了。”
“周蓉，我知道你爱陆天，可不能这样纵容他啊。”金月姬语重心长地说。
“妈，我和陆天的感情很好，我知道，陆天是爱我的。”周蓉笑着说。
“周蓉，郑娟让我给你带个话，要明天中午十一点在吉春宾馆小宴会厅单独见你。你去见么？”金月姬说到了正题。
“妈，郑娟从香港大老远过来，我当然要见了。”周蓉微笑道。
“你，真这么想？”金月姬未料到郑娟如此澹定，又问。
周蓉双手叉在胸前，“妈，其实郑娟不找我，我也会找她单独谈谈的。”
听了周蓉的话，金月姬清楚，郑娟要找周蓉单独谈，周蓉早有准备。
于是说：“周蓉，你是陆天的合法妻子，不能因为其他客观原因，就违背了初心。更不能因为外界的压力，而失去自我。你是我三个孙子的母亲，我不希望你受委屈。”
这句话，是陆天和周蓉来之前，金月姬就想好的。
她觉得，有必要给周蓉吃一颗定心丸，省得她患得患失。
周蓉听后点了点头，“妈，我是陆天的妻子，也是你的儿媳，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那就好。这样明天中午，我会派车把你送到吉春宾馆。你们要是谈好了，就让陆天过去见见郑娟，要是谈不好。陆天，你就别去了。”金月姬看着陆天，脸色又严肃起来。
“妈，我知道。”陆天连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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