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温凉的速度，要正正经经地走遍乐群信息大厦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从第一楼到第五百楼，总共有三万人，分散在总共五万个空间里。当然这并不是平均分配，其中第一百楼的咨询服务中心一共塞下了一万人，并不是每次温凉路过的时候，都能将所有人见到。有些地方，他也没有权限进入。但是多经过几次，也便把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了。
就像是把嘴里的白米饭嚼碎了，吐出来，再吃进去一样，索然无味。
唯一的乐趣在于，昨天的人和今天的人稍有不同，他们的记忆里，会多出了一点或者悲伤或者快乐的情绪，但更多的，是日复一日的重复。
绝大多数人，今日如同昨日，明日也是一样。温凉此时更能体会到“他们其实只活了一天，然后将这一天每年再重复了360遍”这句话的含义。
“温凉，你怎么在这里？”从温凉的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梦？”温凉回转过头来。
便看见林梦和一个雄壮的男子走在一起，那男子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温凉。
温凉一下子便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熊处长，我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温凉！”林梦自然而然地走过来，挽住了温凉的手臂。“温凉，这是博雅银行的熊处长。”
“温先生，久仰久仰！”雄壮的男子走过来，伸出手想要和温凉握一下。
温凉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好！”
男子神色不太自然地收回手去，“温先生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
温凉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那你们先聊，我有事就先走了。林梦，照顾好温先生，温先生对你有多满意，博雅银行对你就有多满意！”说完，那人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温凉，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那人也不啰嗦，说走就走，留下林梦和温凉在一起。
“你不是说有事吗？怎么到处闲逛也不来陪我？”林梦埋怨到。
“嗯，我喜欢散布的时候，思考一些问题。”温凉说到。
“什么问题，我能帮上忙吗？”林梦挽着温凉的手没有放开，温凉也没有故意挣脱。
“嗯……我暂时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
“好的。你可别见外啊，你现在可是我最大的客户了。”林梦说到。
温凉始终认为他与林梦之间是一场交易，林梦看起来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林梦的心底，却不是这样想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为这一场交易，付出了太多的东西。
刚才那位熊处长，就是林梦能够从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普通人成为博雅银行大厅客户经理的原因。
之所以她能够为温凉申请下来十亿额度的贷款，那位熊处长也是原因。
之所以她能够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有一位潜在的客户住在乐群信息大厦的六十楼，那是一位兢兢业业积攒了一辈子财富的老头子，如今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身体器官已经替换到了第七代，除非他愿意付出他所有的财富，否则已经支付不起第八代替换的费用了。
熊处长带着她，希望她能够说服那位老头子，好好地享受一下人生，别再将辛苦积累下来的财富浪费在无聊的生活中了。
似乎很成功，那位老头子对林梦很满意。
熊处长也很满意，承诺给温凉的贷款，将在一个月之内发放下来。
林梦也很满意。她本来什么都没有，美貌和身体是她唯一的武器。虽然她在前不久刚刚从温凉这里赚到了六百万灵玉，但是随即就用在了她的身体改造上。她对于自己的身体依然不是太满意，六百万灵玉可以让她看起来更美貌一些。
温凉无法拒绝林梦的好意，虽然他其实并缺那十亿灵玉的贷款。但是，了解到林梦为此付出了这么多，并且现在她的心底，正深深地为能够帮助到温凉而自豪，温凉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梦？”
“嗯？”
“有没有想过好好的修炼，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一些？”
“我啊？清鸣境已经够了吧？”林梦说到。“能够变得更强大，当然是好的。我在博雅银行如果想要升职的话，也是必须要到四柱境的。只是，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现在已经不是学生的时代了，我不可能将我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修炼上面。”
“为什么要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修炼上呢？一边工作，一边修炼不是也可以吗？”
林梦沉默了一下，说到：“我不是上洛的本地人，我出生在少阳城的小坪镇，这个地方你听过吗？”
“没有。”
“那是一个很偏远的小城，那里的人绝大多数终生都不会走出那里，很穷，人们也不像上洛这里的人这样聪明，他们造不出浮空船，也基本上没有浮空船会到那里。我能来到上洛，是因为被一群盗贼掳掠来的……”，说到这里，林梦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其实我还蛮感谢他们的，如果没有他们，我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林梦放开了挽着温凉的手，低头走在他的身边。“你觉得我还不够好，可是我觉得我已经，很好了。”
在这短短的几句话里，林梦的心思经历了几百次的变化。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理智：这只是一场交易，如果她真的以为这就是所谓的爱情，那就太天真了。
“不，我也觉得你很好。”温凉急忙说到。
“真的？”
“真的！”温凉说到。
林梦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便又将自己的身体靠近了温凉。“温先生，能让你满意，便是我最快乐的事情了。”
温凉仔细对比了一下此时的林梦和一分钟之前那个林梦，人是一样的人，心思还是一样的心思，但温凉总觉得，她们不一样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温凉的感受，林梦继续说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想变得更强。但是像我这样的人，光是让自己活着，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温凉只在心底叹了口气。
林梦必须得非常努力，才能维持住她目前的工作和地位。即便是现在，她的心中还在默念博雅银行的工作：如何讨好那位熊处长？同事陈娟是不是想要怀孕？资金课的课长谢飞和核算课的课长王彤到底是什么关系？行长群发的信件里说要“知难而上”是否有其它含义？门卫蔡旭东今天早上一直对自己板着脸，是不是昨天自己带去银行的水果忘记了给他一份？
这些纷繁复杂的念头，在温凉看来很可笑。
可这却是林梦能从一个被掳掠来上洛的流浪儿，成长为博雅银行私人银行经理的最关键原因。
这是她生存的根本，她不可能放弃这些。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自己一样，抛弃一切，心无旁骛的修炼。
也许，这也是薛夜他们看不起自己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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