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公子。”
元轻衣抬头一看,正是李楚南,她本就英气,换上甲胄更是英姿飒爽,甚至有穆桂英挂帅的派头。
只见李楚南牵着一匹通体枣红,黑鬃白蹄的马儿,那马性烈,除了李楚南,谁都不给牵。
她似乎并不意外元轻衣会出现在围猎场,自顾自地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红衣“女子”。
“那是我弟弟,李楚年。”
李楚南参加围猎元轻衣并不奇怪,她是出了名的翘勇善战。
但
元轻衣看了看那位红衣男子,无怪乎他会错认,李楚年面敷脂粉,唇点朱红,头戴簪花,身段轻盈,说是倾城绝色的名门闺秀都没人会怀疑。
若非要说有什么地方能看出他不是女子,只能是身高了。虽说他一颦一笑都尽态极妍,眉如黛色远山,眼如潋滟秋水,但身条却比元轻衣还要高上一头。
“李小姐的弟弟也参加围猎?”
“你快别这么叫我,我瘆得慌,叫我李参军就是。”
参军,朝廷六品武官,在大醴,李楚南能以一介女子之身稳坐参军之位,属实不易。
“他呀,想要个鹿皮毯子,又嫌人家的鹿皮成色不好看,说要来鹿鸣山自己寻。何况,他向来不自己猎,看中哪个,叫侍卫射便是了。”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鹿鸣山以盛产长角梅花鹿而得名,鹿鸣山所产鹿皮,色泽鲜艳,皮质柔软。
“糙人才自己猎。弓弦如此锋利,若是伤着人家的手可如何是好?”
听到李楚南说自己,李楚年笑眯眯地走上前,施施然行以一礼。
“肖廷尉,元公子。”
“糙人”李楚南拳头硬了硬。同李家有往来的都知道,李家姐弟向来不对盘:李楚南嫌李楚年娘们儿唧唧,成日里花枝招展;李楚年嫌李楚南野蛮凶悍,成日里舞枪弄棒。
元轻衣这才将李楚年看了个仔细——与其说他娇美,不如说他娇媚,眼神仿佛带着钩子,勾魂摄魄,他想话本子上说的“吃人的男狐狸精”也不过如此。
虽美,却不显得柔弱,反倒有一番“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味道来。
元轻衣盯着李楚年看了许久,直到肖景行冷冷地咳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李公子怎么知道我姓元?”
李楚年掩唇轻笑,道:
“京城谁人不知肖廷尉带了个俊俏郎君回府?”
正说着,他的侍卫也将马牵了过来——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睫毛纤长的母马,体态柔美,步履嗯优雅。
李楚南哼了一声。
“花花把式,华而不实。”
李楚年却毫不在意,仍旧笑眯眯地上马。
“那又怎么着,人家有阿爻,你可不一定猎得比人家多。”
李楚年口中的“阿爻”正是他的贴身侍卫,骠骑将军见自己这个漂亮儿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怕他叫人欺负了去,不惜高价从杀手组织买来娄爻。
虽说在李楚南看来自己这个便宜弟弟嘴欠得很,往往只有他说哭人家的份儿,断不会叫人欺了去。
但骠骑将军还是千个万个不放心,命娄爻贴身保护,半步不得稍离。
作弊还作得这么理直气壮,李楚南倒被他气乐了。
“他奶奶的,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呀~李楚南,你说话能不能斯文点儿,吓死人家了。”
世家公子们陆陆续续地骑上了马,随着鼓声响起,入场仪式开始。
小厮们牵着马绳走在主子前头,元轻衣同样如此,唯一不同的是娄爻,一手牵绳带马,另一手虚扶在李楚年腰侧,以防他摔下去。
俊俏的世家公子们骑着马出场,看台上欢呼惊叹声此起彼伏。
裴昭立侍在君王身侧,悠悠地宣读起围猎的规矩,声音不似一般太监干哑尖利,反而柔和得阴沉。
围猎设在秋季,此时野鹿獐子膘肥肉嫩,野兔野鸡活蹦乱跳,鹰击长空,鱼翔浅底,自是一派万类霜天竞自由的好景。
射中的猎物由专人计数,最后摆上看台,众人一块儿评比,优胜者自然会得到数不清的赏赐。据说这回除了金银细软,陛下还准备了特别的嘉赏。
凡围猎者,不得蓄意伤人,不得射杀带崽或处哺乳期的动物,不得抢夺他人猎物。
至此,号角长鸣一声,围猎开始。
儿郎们迫不及待地扬鞭策马,马儿嘶鸣,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有的甚至还没入林中,就已挽弓射下了一只鸟儿,赢得看台一片叫好声。
画风不同的除了元轻衣和肖景行,还有慢慢悠悠,闲暇得好似散步的李楚年。
“诶,诶,阿爻你慢些,颠得人家难受。”
别家公子的小厮都已退下在一旁静候,元轻衣见状又耍起无赖来。
笑话,那么毒的日头不得晒死他,还是跟着肖至到林子里去舒服。
他拦着白玉骢,两手扒拉着马背,带两分讨好地盯着肖景行。
“肖至,肖大人,肖国舅,你行行好,带上我呗?”
肖景行居高临下地扫他一眼。
“带上你妨碍我拉弓。”
“别啊,我会爬树,还会打鸟,还会摸鱼,我打到的都算你的!”
肖景行看着他可怜巴巴的脸,不发一言,像是在思考带上他的利弊。
元轻衣见他半天没动静,以为他真要扔自己在此处晒成轻衣干,忙道:
“你这回带上我,我保证以后亥时回府不,我戌时就回府,不给府上添乱子!成不成?你带上我呗?”
肖景行这才“勉为其难”地开口。
“行吧。”
元轻衣心满意足地爬上马,窝在肖景行身前,兴奋地摸了摸白玉骢的头,想他还从没骑过马呢!
那白玉骢竟也不觉沉重,肖景行轻喝一声,便疾风般奔向林子。
“等会儿——啊啊啊啊啊啊啊肖至我我我我啊啊啊啊啊——”
迎面而来的风往他脸上拍,元轻衣人在前头飞,魂在后头追,马儿上下颠簸,他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肖景行手执缰绳,将人圈在怀里,被他鬼哭狼嚎得头疼。
“腿夹紧,靠稳。”
清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仿佛自带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元轻衣忽略掉耳廓微微酥麻的异样感,紧贴着肖景行,生怕摔下去。
进了林间小道,马儿逐渐慢下来,以便主人寻找猎物。
“呕不行了不行了,我还是爬树打鸟去吧”
元轻衣颤颤巍巍地从马上爬下来,屁股被颠得一阵一阵地疼。也不知道肖至是怎么做到发型丝毫不乱的,也许这就是美男子的修养吧。
与此同时,李楚年也悠哉悠哉地晃进了林子。
“李、李公子?”
李楚年那身条,下马一站,比娄爻还高半头。此时却娇滴滴地坐在马上,让娄爻护着,口中还絮絮叨叨:
“阿爻,不要公鹿,皮糙肉厚的,要母鹿,不漂亮的人家不要,梅花印不好看的人家也不要”
娄爻耐心地听着,默默记下他的要求,认真得像是在处理国家大事。
这场面真是怎么看怎么违和。
李楚年抬头,见元轻衣和肖景行,笑眯眯道:
“肖廷尉,元公子,真巧。阿爻,快叫人。”
娄爻这才低头向二人行礼。
元轻衣早听李楚南说了,娄爻原先是杀手,不太懂得尊卑规矩,话也不多,只对李楚年言听计从,其余人一概不予理会。
这么一看,居然有些莫名的乖巧?
两人渐行渐远,肖景行则看向元轻衣。
“你确定要独行?不会迷路?”
元轻衣停住,这他倒是忘了,皇家围猎场如此之大,丢了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他去。
只好欲哭无泪地重新爬上马,好在这回他长了见识,知道死死扒拉住肖景行就不会摔。
“快走吧快走吧,别人都不知道猎了多少东西了。”
“牵稳。”
肖景行把缰绳递给元轻衣,从马腹挂着的箭筒里抽出三支羽箭来。
元轻衣刚抓住缰绳,就听见肖景行低喝一声,白玉骢又狂奔起来,穿梭在林间,像是一团光影。
“等——肖至啊啊啊啊啊啊啊——”
元轻衣看不见肖景行,却能感受到身后衣衫下紧绷的肌肉线条,坚硬而流畅。
“咻”地齐齐一声,三支利箭破风而出,丛林深处传来几道凄厉的哀鸣。
元轻衣总听别人说肖景行在围猎场上三箭齐发的英姿何其俊美何其利落,但如今亲眼瞧见,还是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何况三支利箭分别刺中三头猎物,这究竟是何等精湛的箭术啊。
元轻衣咽了口唾沫,要是他卷国舅府金银细软逃跑,估计十个他都不够肖景行射的。
每支箭都刻着围猎者的名字,偌大的皇家围猎场安排了足够多的计数人,根据箭柄上的名字为每位围猎者计分。
大型猎物如野猪,鹿计五分,中型猎物如狐,獐子计三分,小型猎物如野兔,野鸡计一分。
元轻衣生怕自己影响肖景行瞄准猎物,将脑袋放低,身子一压,臀部就不自觉贴肖景行更紧。
肖景行拉弦的手指颤了颤,箭锋稍偏,擦着远处一只野兔的尾巴尖掠过,那野兔受了惊,飞快地跳进了草丛深处。
元轻衣眼睛瞪得溜圆,惊叹道:
“肖至,原来你也会射偏?”
肖景行忍无可忍地将人拦腰提起扔到地上,缓缓呼出一口气,平静了一会儿,道:
“去把箭捡回来。”
元轻衣撇撇嘴,向草丛走去。
没射中就没射中嘛,还不让人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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