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广秀在厨房里烙饼，炖锅里煮着排骨莲藕汤。
“小钰，”她喊着，将熬好的汤盛出来，“快去喊你哥哥起来吃饭，再不起来就晚了。”
今天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九月一号，只因为陈泊寻刚升高三，学校提前半个月开学。
餐厅里，陈泊钰偷摸拿块烙饼，去卧室喊着：“哥，起床了，姥姥说要迟到了。”
床上的陈泊寻翻个身，眼皮抬也没抬，继续睡着。
“哥，”陈泊钰吃完烙饼，翻身上床，用沾有油渍的手捏住陈泊寻的脸，“再不起来，老师会让你罚站的。”
陈泊寻弹掉人的手，又起身将陈泊钰丢下床，道：“走走走，别打扰你哥我睡觉，烦死个人，电视声音开这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看《喜羊羊与灰太狼》。”
陈泊钰坐在地上，支着脑袋沉思三秒，随后放声大哭：“姥姥，哥哥欺负我，他把我扔在地上。”
“雾草。”床上的陈泊寻一秒清醒，忙将人拉进被窝，趁着高广秀没来，捂住人的嘴，“大姐，刚刚不还好好的，怎么说哭就哭。”
“姥姥…”陈泊钰哽咽着，抽抽嗒嗒的眼泪说来就来，“哥哥他…”
还没说完，被陈泊寻堵住：“说吧，绿舌头还是大大泡泡糖。”
陈泊钰没理会，继续：“姥姥…”
陈泊寻叹口气，现在的小孩真是要求高，“三包小当家，外带包卫龙辣条，再哭一包都没有。”
陈泊钰见好就收，立马变脸，道：“姥姥说你再不起来，要迟到了，我这是好心。”
“是是是，”陈泊寻从被窝里出来，连连打着哈欠，从衣柜里翻出校服，“你出去一下，我要换衣服。”
陈泊钰盯着穿衣镜里的人，问道：“为什么？”
陈泊寻“嗯”了一声，起坏心思，道：“因为你哥哥要变色了，你不出去，小心染黄你。”
陈泊钰害怕地起身，“哥，你别染黄我，太丑了，我走的。”
“小样儿，”陈泊寻对着穿衣镜说道：“跟你哥我斗，你还嫩…”
“点”字被高广秀开门声挤掉，“陈泊寻，你要是再不快点，一会儿别吃早饭了。”
“姥姥，”陈泊寻刚穿上校服裤子，上半身什么也没穿，光着膀子，“能不能给我一点私人空间，我在换衣服。”
高广秀拿着锅铲，笑道：“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什么没看过，麻溜的，就等你吃饭了。”
陈泊寻随意塞两口烙饼，排骨汤没来得及喝，骑着自行车赶往学校。
刚到门口，门房大爷正准备关大门，陈泊寻猛蹬自行车，“嗖”地一声挤进去。
锦城三中今天分班，打乱原有的高二班级，按照期末考试成绩重新安排。
陈泊寻在公告栏找到自己名字，其实费不上什么功夫，回回年级第一都是他，特奥班稳上。
扫眼班主任，心里叫苦不迭，还是陈秀书，原高二班主任，出了名的“铁娘子”，与年级主任彭柄午并称“黑白无常”，考试作弊、班级纪律、学生成绩，一抓一个准，别人有两只眼睛，这两人恨不得有四只。
揣着异样的心情走进教学楼，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反正也是迟到，赌一把陈秀书家里有事，晚到半个小时。
迈上台阶没两步，与同样迟到的一位同学撞个满怀，“挤…”
见是位女生，“nm”两字被硬生生咽下去，换了台词：“不好意思，我没长眼睛…”
女生没说话，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迈上台阶，朝高三十一班教室走过去。
“巧了，”陈泊寻心里暗叹一声，“原来是同班同学。”
不巧的是，陈秀书早早在教室门口站着，对进教室的学生挨个打量，同时要求学生把布置的暑假作业放在走廊道的桌子上，即便来自不同的班级，暑假练习册总还是一样的。
陈泊寻到的时候陈秀书正在讲台上介绍自己，一声“报告”打断讲台上的话。
陈秀书没朝这边看，拿着手里的教棍，指了指门口的地方：“在外面站着，别进来。”
对这位班主任，陈泊寻是摸准了脾性，知道不好惹，忙去一旁指定位置站着。
“巧啊，”陈泊寻遇见刚刚的“熟人”，说：“你也是这个班的？”
说着从书包里拿出暑假练习册，扔在门口的桌子上，随便画了两笔，交与不交是一回事，写与不写又是另一回事。
女生没回话，也没拿出暑假练习册，陈泊寻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这位“难兄难弟”，校服的颜色与他不一样，延续高二的校服，他身上的是蓝绿相间白色打底，而旁边的女生是红白相间，很明显是上一届高三的。
个子挺高，到他肩膀位置，扎起来的头发不过颈脖，前面零散的齐刘海因流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正准备从正面看看这人的模样，却听陈秀书在里面喊着。
“你们两个进来。”
女生率先进入教室，陈泊寻明显感觉到班级投过来异样的眼光，当然不是对他。
“阮柯可，”陈秀书语气平和，与刚刚不同，道：“找个位置坐下吧。”
阮柯可点头，放眼整个班级，只有靠近垃圾桶的后排还有两个空位，径直朝那边走过去。
“陈泊寻，”陈秀书说着话，将教棍举起，“老规矩，迟到打三下。”
“啊？”陈泊寻目瞪口呆，看眼阮柯可，道：“老师，不公平啊，我们两个人都迟到了，为什么只打我，不打她？”
“你要是想打六下，老师也不介意。”
陈泊寻干笑两声，主动伸出手，“老师，我开玩笑的，三下就三下，您轻点。”
没位置坐，陈泊寻循着阮柯可走过的路，朝垃圾桶走过去，正走着，被绊了一下。
“寻哥，”过道一人小声喊道，“是我。”
陈泊寻忍住笑意，朝人比个“ok”的手势：“东子。”
吴东莱，高二同班同学，两人关系不错，经常一起打篮球。
吴东莱身边的关凌轩回着手势，示意：我也在，寻哥。
陈泊寻喜上眉梢，三人又在一个班级，看见熟人，心情瞬间好起来。
落座后，陈泊寻将书包塞进抽屉，一手支着脑袋，一手从书包里拿出一盒口香糖。
“要吗？”他主动送过去，问着：“刚出来的炫迈，味道不错，尝两个？”
阮柯可回道：“不了，谢谢。”
挺有礼貌的，陈泊寻想着，将两颗口香糖含在嘴里，正准备咀嚼，听陈秀书喊着。
“陈泊寻。”
“到。”
声音些微有变化，怕口香糖咽进肚子，陈泊寻将其卷在上牙龈的位置。
“班长已经定下来，是袁旭，你还是当副班长，帮着班长分担班级里的事。”
“好的，老师。”陈泊寻回。
坐下，呼出一口气，好险差点没把口香糖吐出来。
虽说重新分班级，可大部分学生还是原来特奥班的，少数的调动，加上一些期末考得不错的。班长还是原来的那个，陈泊寻之所以能当副班长，无非是人缘好，加上有个不错的体格，平时搬书搬试卷方便，其余的没什么作用。
陈秀书介绍完自己，暂定几个班干部后，把阮柯可叫出班级，其余的同学自习。
吴东莱第一个没忍住，顺着过道跑过去，顺势坐在阮柯可位置上。
“寻哥，想死我了你。”
“你少恶心人，”陈泊寻扔过去炫迈，“我同桌什么情况？你认识她吗？”
班上人陈泊寻认识□□成，有的虽不认识，年级动员会时多少打过照面，眼熟，唯独他同桌不同，没什么印象，顺口问出来。
吴东莱个子不高，消息却灵通，每次考试和晚自习的安排都从他这里知道，年级上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人的耳朵。
“认识，”他说，不见外拿了两颗口香糖，含在嘴里，“原来高三的，据说也是特奥班的，不知道为什么没去参加高考，但成绩很好，听说是铁娘子亲自出马，把人要过来，加进她的班级。”
关凌轩爱凑热闹，但胆子不大，见吴东莱迟迟不回来，回头见后排两人聊的起劲，心里痒，看眼座位上的班长袁旭，瞅着时机，偷摸猫着腰朝后排过来。
“哎妈呀，”陈泊寻一手腾空，摸着个东西，吓了一跳，见是关凌轩，道：“轩仔，搞什么，玩猪八戒找媳妇儿呢。”
“嘘，”关凌轩手指放在嘴上，双眼乜着，下意识回头望眼窗户，见没人，才放下心，道：“小点声，我这不是来找你们玩。”
袁旭意识到班级氛围不对劲，喊了句：“大家都安静点。”
三人窝在后排，压低声音继续。
“高三的？”陈泊寻摸着下巴，最近青春期，开始长胡须，暑假刚买了剃须刀，看样子挺好用，“那不就是我们的学姐了？”
“呦，”吴东莱睁大眼睛，玩笑道：“寻哥还好这一口啊，没发现。”
“走你，”陈泊寻回怼：“随口说说，这不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今天迟到在教学楼碰见她了，好巧不巧，同班同学也就算了，这还神奇地坐了同桌，关心一下同桌有问题吗？”
关凌轩竖起大拇指，意味深长：“没毛病，寻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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