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巧梦拿着庄永泰写的文章回家，赵氏立即凑上来。
她满眼期待：“怎么样，谢沧渊什么时候带你大哥去云台县见那陶老爷？”
庄巧梦淡淡道：“表姐夫出门去了，我没见到人。”
赵氏的脸色顿时变冷：“好端端的出什么门，早不出晚不出，偏偏要今天出，下午总归回来了吧，你下午再去一趟。”
庄巧梦没应话，反而问道：“我大哥今日是不是在家中？”
赵氏随口说：“在的，今日休沐，你大哥勤奋得很，一大早就到书房里念书去了。”
“哎，你大哥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差呢，他这么勤奋，如果能让他拜一个好夫子，指定能飞黄腾达……”
庄巧梦不想听赵氏啰嗦，张嘴打断：“我好久没见大哥，我去书房找他。”
赵氏并未阻拦，而是叮嘱：“见一面就好了，别打扰你大哥念书。”
庄巧梦敲过门后，打开书房的门走进去。
庄永泰正手忙脚乱在整理桌上的书本，抬头见到是庄巧梦，这才松一口气。
“快把门关上，你吓死我了，咦？你今天怎么回娘家了？”
庄巧梦走过去坐在书桌对面，一眼就瞧见书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书，其中夹了一本话本。
兄妹两人关系并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坏，庄巧梦从小口风严，从来不给大人通风报信，是以庄永泰并不担心她看到话本。
反而，他放心地将话本从书堆里拿出来翻开。
“都是你突然进来，害我忘记做标识，不知道看到哪一页了。”
庄巧梦问：“大哥，你喜不喜欢读书？”
庄永泰：“喜欢喜欢，又是娘让你来试探我的吧。”
“不是，我自己想问的。”庄巧梦说：“今天娘把我叫回来，是让我去找表姐夫，让他把你推荐去云台县陶老爷的私塾。”
庄永泰愣了一阵，才想起来庄巧梦口中的表姐夫是何人。
他自嘲般地一笑：“你让娘不要白费力气了，那举人老爷怎么会看得上我。”
庄巧梦点头：“表姐看过你写的文章，她也是这么说的。”
庄永泰表情一僵，恨得牙痒痒：“我的笑话你看过了，出去吧。”
庄巧梦坐着没动。
“大哥，我再问你一句，你想不想继续读书？”
庄永泰张嘴就想糊弄她，余光却扫到她认真的表情，敷衍的话没说出口。
到底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妹妹，和旁人总归是不一样的，庄永泰难得在庄巧梦面前说了实话。
“大哥实话告诉你，我不喜欢上学，夫子在台上授课，我就在台下打瞌睡，我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子，但我自己说了不算。”
“怎么就不算了？”庄巧梦反问，她指着自己：“你瞧瞧我，不也给自己做了一回主？”
庄永泰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给自己做主了？”
庄巧梦毫不害臊说：“是我自己相中了张兆，说服了爹娘。”
庄永泰瞪大眼睛，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个沉默寡言的妹妹，居然是个胆大的。
庄巧梦：“大哥，我今日来书房见你，是为了替表姐传一句话。”
说完该说的，她起身：“快到午时了，我要回家去做饭，下午我还会来一趟，你告诉我答案。”
她出去以后，庄永泰坐着发呆，手中的话本也读不进去了。
中午，赵氏来叫庄永泰吃饭，连叫好几声，庄永泰才出来。
饭桌上，庄永泰神不守舍，等到大家都放下筷子，准备离席时，他才终于下定决心。
“爷奶，爹娘，我有事情要说。”
大家都看了过来，庄永泰脸上一红，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我不想继续念书了。”
赵氏大吃一惊，就连庄大财也紧蹙眉头。
“永泰，你胡说什么，你是我们家的长孙，你自然是要继续念书，你还要下场考科举。”
庄永泰摇头：“爷，我已经考过这么多次，我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考中，继续读下去，不过是浪费家里银子，也耽误我的光阴。”
钱氏差点笑出声来，被庄富狠狠掐了一把，这才忍住，转而掩着嘴角偷笑。
赵氏慌了神，连忙劝道：“永泰，你别贬低自己，你不过是少了些运气，差一点就能考中，只要有好的夫子……”
“娘！”庄永泰打断她：“我了解自己，我差的不是一丁半点，差得是十万八千里。”
赵氏一下呆住，这话超出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
庄永泰不管她，继续对庄大财说话。
“爷，我马上就要二十，别人家二十的儿郎，孩子都两三个了，我一直拖着，算个什么事？”
他最开始也心怀抱负，要考个功名回来，只是这么多年，他已经渐渐看清楚自己。
现在他只想像别人一样娶妻生子，每每看到同龄人携妻带子，他心里便羡慕。
庄大财眯着眼睛说：“永泰，你可要想好，不念书，就要回家种田。”
庄贵和赵氏急得团团转，拼命给庄永泰使眼色，让他马上反悔。
庄永泰不看他们，只看着庄大财。
“我不读书，也不种田，我要去镇上做工。”
赵氏差点急哭：“永泰，你糊涂，你去镇上做工，也不过是做苦工，又脏又累，哪有读书好。”
庄永泰摇头：“娘，上午巧梦与我说，若是我不读书了，她会拜托喻今朝给我找份体面的活儿。”
其实喻今朝已经找好了。
七贤镇文墨轩准备招伙计，原先的马掌柜要调到云台县去，他手下的伙计用得趁手，打算一起带走。
庄永泰去文墨轩买过东西，瞧见过文墨轩的账房先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走路都是颤颤巍巍的。
他若是进了文墨轩当伙计，好好表现几年，等账房先生退下去，他就有可能顶上。
在书铺里当账房先生，可是十分得体的活儿，若是成了，村里多的是人羡慕他。
庄大财心里在权衡利弊，他自然是希望庄永泰能考中秀才，但就如庄永泰自己说的，他已经考了许多次，都没中。
而他庄大财除了庄永泰这一个孙子，还有三个孙子。
思及此，庄大财沉着声问：“你不会后悔？”
庄永泰坚定道：“绝不后悔。”
庄大财：“行，那就不读吧。”
庄贵和赵氏闻言，差点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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