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纪明独自一人回了纪宅。
他有点后悔。
一遍遍的问自己，那么多通电话，为什么没接？
哪怕接了再挂断，许卿卿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纪宅里空荡荡的。
纪明坐在沙发上，酒气不自觉的往上涌。
“卿卿，帮我煮碗醒酒汤。”
别墅里大到有回声。
却没有他想听到的声音。
许卿卿喜欢做饭，婚后把阿姨辞退，承包了纪明的一日三餐。
她知道他所有的饮食习惯，每次研究新菜色，都会根据他的口味。
可是……她喜欢吃什么？
纪明皱着眉想了很久，记忆力，从未看她单独为自己做过什么。
她很爱笑，欢乐的笑声让别墅里到处都是暖洋洋的。
后来，小迟出生。
许卿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少，眼底的愁思随着小迟的不停的抽血越来越浓。
纪明等了会，反应过来家里没有其他人，自嘲的笑着往厨房走。
上次煮醒酒汤没收拾，奶白色的煮锅胡乱的摆在燃气灶上。
案板上还有剩下的醒酒汤原料。
纪明装了锅水，把原料一股脑倒进去。
等水开的时间胡乱在厨房里看。
粉色的围裙，粉色的锅铲，粉色的烤箱手套……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连碗筷也是粉色。
纪明从前看着觉得有点腻。
今晚在月华的映照下，忽然有种暖暖的感觉。
“还有点好看。”
他忍不住拿起一个，仔细端详花纹，视线扫到醒酒汤原料包装上的生产日期。
“去年十月份？过期了！”
心底涌起的暖意骤然消失。
他拨通张秘书的电话：“立刻找人给我把纪宅厨房里的东西都丢了！”
他彻底没了醉意，关了灶。
许卿卿睡得不太好。
动她的人下手很有章法，没有伤及骨头且不见血，但就是疼得不得了。
皮肤下的青紫，更是在半夜才逐渐显现。
凌晨三点，她陷入梦境，恍惚间听到了小迟的声音。
“妈妈，小迟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许卿卿手指微动，强撑着张开朦胧的眼，恍惚的视线之间，好像看到床前蹲着一个孩童的影子：“小迟，妈妈的小迟……”
她想把孩子抱进怀里，却在伸手的瞬间，一切化为虚无。
“小迟，别走！别离开妈妈！”
心底的疼和皮肉的疼交织在一起，身心都像是被人用骨头杂碎，不给人任何喘息。
“疼，好疼啊……小迟，妈妈好疼……”
眼角一滴泪滑落，融进枕头。
除了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声，房间里再没有其他声音。
许卿卿搂着自己哭了会，想看时间时采访应过来没给手机充电。
刚开机，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大部分来自纪明。
还有……张秘书新发来的加好友请求。
她不由得回想起上辈子。
纪爷爷过世后，纪家的人对她越来越不好。
纪明更是毫无顾忌的把赵柒柒接进纪宅，让下人叫她纪夫人，叫纪天赐小少爷。
只有张秘书没有改口。
她说纪老爷子不承认赵柒柒的身份，让纪明别让老爷子死后都不安宁。
这样的话，激怒了纪明。
即便张秘书是纪氏的老人，也被调到边角的岗位，不再受重视。
后来，许卿卿确诊癌症。
期间从普通病房转入ICU，张秘书奔波协调了很多次，依旧没能让纪明心软。
那段时间，只有张秘书每隔一段时间去医院看她。
许卿卿一直都知道，纪爷爷把人派到纪明身边，有让张秘书调和他们夫妻关系的意思。
只可惜，效果微乎其微。
反倒让张秘书夹在其中，左右不是人。
这一次许卿卿故意借着提离婚把人删了，就是不想让张秘书再被自己牵连，。
可是……
她盯着微信里的提示：「秘书张向您发来好友请求，备注：许小姐真的决定离开了吗？」
许卿卿视线不自觉的看向窗外。
黑色的浓雾已经散开，天边微微泛起了白肚皮。
南墙撞一次就够了。
她是活生生的人，会疼。
许卿卿通过了张秘书发来的请求，将编辑好的文字发送过去：「我已经决定离婚，麻烦您替我向纪爷爷赔罪，许卿卿辜负了他的期望。」
她和纪明结婚后，有过一段令人羡慕的恩爱时光。
也是这段回忆，让她确认自己不被爱后，支撑她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自从赵柒柒回国，纪明喝醉从来都是叫她的名字，言语之间全是对婚姻的后悔。
婚后多年，他除了把许卿卿当泄欲的工具，就是把他们的孩子当纪天赐的移动血库。
张秘书：「真的没有机会了吗？我感觉纪总对您还是不一样的。」
确实不一样。
纪明对陌生人尚存一份善心，对她只剩无底线的利用。
「可能因为纪天赐的病还没好吧。」
「纪天赐现在的身体情况，随时都有复发的风险，小迟却在这个时候没了，不留着我再造一个移动血库，纪明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张秘书把微信聊天界面摆在纪明面前。
厨房里，保洁阿姨们正在奋力清扫。
铁质锅具都是品牌货，阿姨们用箱子装好，想带回去自己用。
瓷器碗筷，则都被纪明砸成了碎片。
瓷器碎片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纪明的眸光闪了一下，死死的盯着张秘书的手机屏幕，直到息屏。
他垂着头，紧紧地搂着保证，在沙发上躺下。
怎么会这样呢？
纪明想不明白。
自己确实让小迟去抽了几次血，但小迟也是他的孩子，他同样心疼。
为什么在许卿卿眼里，就成了一个不顾孩子死活，完全不负责任的父亲？
他一口醒酒汤都没喝。
保洁阿姨们把厨房的东西收拾完，纪明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二楼，躺在主卧的床上。
卧室里的窗子很久没开，被褥也没晒。
到处都弥漫着一股霉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他翻来覆去好几遍，没睡着。
半眯着眼下楼回到客厅，弓着身子搂紧抱枕，紧紧地闭上眼。
一呼一吸间，他好像闻到不久前许卿卿留在上面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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