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贾述亮？”
腾飞盯着对方，严肃地问。
贾述亮抬起头，一脸坦然。他是那种看上去文质彬彬，书生气息的年轻人。贾述亮年纪不大，三十出头。一个副乡长。腾飞看得他的档案，名牌大学毕业，高材生。
面对腾飞的目光，他并不害怕。
听到腾飞问起，他应了句，“是！”
腾飞道：“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你来吗？”
贾述亮点，“配合调查，我知道。”
他的回答，中规中矩，没什么不妥。该说的，他说，不该说的，他绝不多半个字。
腾飞道：“既然知道，你就自己坦白吧！不要担误大家的时间。”
贾述亮扶了下眼镜，“腾秘书，我只是配合调查，你不问我，我怎么知道该说什么？”
“你--”
腾飞一时气结，怎么这般人都那么难缠？正想发作，突然想起崔红英的话，他又冷静下来。这帮人都是官油子，我不能这么容易被人激怒。
腾飞说，“好！那我问你！”
“一夜成林的主意，是你出的？”
贾述亮说是！
回答得这么干脆，腾飞一愣。的确大出自己意料之外。他看着贾述亮，“算你明智！”
贾述亮冷哼道：“这不正是你们需要的吗？如果我说不是，你们肯定要逼着我承认是。我还不如痛快一点，不要担误大家的时间。”
腾飞盯着贾述亮，心道这个家伙看起来很斯文，其实言词锋利，咄咄逼人，不能小看了他。
腾飞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们尊重事实。”
贾述亮道：“我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总得有个人出来承担责任。乡长不想出来，书记也不想出来，我只是个副乡长，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看着腾飞，“腾秘书，真不用浪费时间，都是我的错。建议的确是我提的，事情也是我组织，并主张的。我坦白，我承认。你们处分我吧！”
贾述亮突然转变风格，令腾飞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腾飞道：“是不是你，我们会查清楚。真是你，你也跑不掉，不是你，谁也赖不到你头上。”
贾述高冷哼了一声，“别浪费时间了，这种官场潜规则我懂。”
他看着腾飞，“腾秘书，你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个故事？”
腾飞看着他没有说话，贾述亮自己就说了起来，“豹子办了个澡堂子，包给狐狸，狐狸包给松鼠，松鼠雇几只蚂蚁搓澡接客。”
“有一天，狮子去洗澡，掉脸盆里淹死了……”
“虎大王非常愤怒，派警察调查情况，骂了狐狸，打了松鼠，最后，抓了8只蚂蚁……因为他们，竟然没搓澡证！”
腾飞拍着桌子怒道：“贾述亮，你到底想说什么？”
贾述亮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那硬软不吃的模样。“没什么，你自己去想吧！腾秘书，祝你好运！”腾飞生气地挥了挥手，“带下去！”
贾述亮一点都不害怕，跟着两名工作人员走了。
腾飞抱着双手，看着这几次的调查档案，心道：贾述亮难道有什么话要说？想到他这态度，腾飞就在心里冒火。这也太不象个国家干部了，什么心态？
贾述亮腾飞的感觉，看似外表斯文，但内心极度不平衡的那种，他估计对方是怀才不遇，这才表现出比较愤青。这种心态，腾飞能理解，但是他真要是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绝对不可辜息。派去百里长廊现场的人回来了。
“腾秘书！”
外面好毒的太阳，对方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水，这才道：“看到了，看到了，果然如照片中所说的一样。甚至还要更惨！”
对方扬了扬手里的一根树枝，“整个山坡上，居然全部是树枝，假的。他们把树枝插在土里。这不，几天过去，全部都枯黄了。”
腾飞拿在手里，气愤地骂了一句。“这些王八蛋，太过份了！”
对方道：“还不止呢！他们把后山的树移栽过来，没有按技术要求做处理，现在这些树都快要枯死了，后山被糟蹋得一片荒凉不说，那个百里长廊，已经出现问题了。这些是照片，你看看。”
腾飞接过照片，前几天还气势非凡，一片翠绿的林子，中间已经出现了大片枯黄。在这么大的太阳下，这些被移栽的树木根本无法成活。
“腾秘书，他们这么一搞，非但没有搞好绿化防护林，反而破坏了以前的生态平衡。我还听说，他们决定把后山做一个开荒项目。现在我国很多地方，都在实现退耕还林，他们这么做实在是背道而驰。”
腾飞说，我知道。我们将调查结果带回去，由上面去处理吧！
整个事件，很快就查清楚了。
调查组决定返回省城，跟领导交差。
腾飞听工作组的人在说，贾述亮在见自己。
他对这个贾述亮，已经有一种反感。
虽然说，他只是当了一个谏客，提出了这个方案，真正实施这个方案的人是别人。但他同样有着不可饶恕的错误。当然，整个事件，两套乡镇班子的领导人必须承担，真正的决定是他们做的。
做为一个班子领导人，必须具备辩别是非的能力。正是他们这种急于求成的心态，害苦了当地老百姓。这次原有的林子被破坏，又将是一个漫长的恢复过程。
还有，严涛这个人物，必定承担一定的责任，市委陶书记，也避免不了领导责任。至于上面怎么处理，腾飞无法知晓。他的职责就是调查清楚，整个事件的真相。
听说贾述亮要见自己，腾飞琢磨了下，还是在走之后见了他一面。
贾述亮说，“我知道自己这一次肯定完了，就算是省委瞧不上我这种小角色，但市里，镇里绝对不会放过我。腾秘书，你在走之前，难道就不想听跟我谈谈吗？在来西部之前，我跟你一样，也是一个有理想，的抱负的人，可现在我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每天就是一个混吃混喝，等死的人。”
腾飞点了支烟，“既然你想说，我给你二个小时。”他看看表，二小时后，他就要起程了。
贾述亮道：“能给我支烟吗？”
腾飞看了他一眼，扔了支烟过去。
贾述亮抽了口，这才道：“我知道这一次我做得过份了，但是我不这么做，上面就不会重视，不会关注这些问题。其实，我还有很多的事情，想跟上面反映，可是不得入其门。”
抽着腾飞给的烟，贾述亮道：“当初我大学毕业，分配工作的时候，我就主动申请来到西部。原本以我的学历和能力，可以干一番事业。可惜，当我来到西部之后，我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
贾述亮自嘲地道：“如果说干事业，那是抬举我自己，但我骨子里认为，我当初的想法的确是好的，我也真心实意想为老百姓做点什么？想为地方做点什么？可惜，你都不敢想象，有些时候，你明明想做点好事，却有人阻止。知道为什么吗？”
腾飞问，“为什么？”
贾述亮苦笑道：“因为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当然不允许。就象当年，上面发放下来的救助款，补贴，我原本准备按标准发放下去，没想到马上就惹来了乡长的谈话，书记的谈话。之前，我也一再强调，要政务公开，让老百姓都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为他们做了什么？可惜，我很多合理化的建议，都被否决。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怀疑，我的目标是不是弄错了。”
腾飞说：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可以拿老百姓的利益开玩笑，这次的事情大了。张书记震怒，毁坏的绿化和林子，几年之内无法恢复。
贾述亮道：“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不这么做，上面就不会重视。因为，这里有太多的黑洞，让我无法再继续沉默。我要扳倒他们这些腐败分子！哪怕我下地狱，也再所不惜！”
腾飞道：“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贾述亮摇摇头，坚定地道：“我要见张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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