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过来的图纸说明全部是通俗用语，没有半点文绉绉的叙述方式，就是直白的说明书。甚至连一些现代化的专业术语，也都被互人和李玉合做了详细注解。
“防水砂浆施工要求:其一,涂抹时一般分五层，每层约五毫米。其二，每层在初凝前要用抹子压实。其三，最后一层……”
随着不断念出的文字，王川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紧张僵硬，反而生出一股不可思议之感。这张工程图纸上的每个字他大概都能认得出，可合在一起就不太明白了。即便有小字解说，他依旧有许多看不懂的地方。
比如何谓防水砂浆，何谓毫米，何谓出凝……
王川苦笑，考核前他就是只井底之蛙，仗着自己二十多年的工匠经验，以及能识文断字，便认为这种小小的考核怎能拦得住他？
直到此刻看到工程图纸，他终于明白天外有天，工艺无极限，他更清楚这次自己怕是没戏了。
果然，高报酬的职业条件也苛刻。
可他好想参与修建图纸上的石材加工厂，无论是不是工头，也不谈钱财报酬，只为了学习更多未知的知识技术。不仅是那些秀才举子要学无止境，他们这样的匠人也是一样，在专业领域必须精益求精，才能对得起匠人精神。
“行了，就念到这吧。你看看这些图，然后说说你的想法，并告诉我若你是工头打算如何根据这张图施工。”考官说道。
从考官的面部表情，王川看不出他刚才那部分表现的是否让对方满意。
算了，即便刚才识字阶段表现不错又如何？他和这套图纸的差距短时间内无法弥补。
王川舒了口气，或许是不再抱希望，整个人反而轻松下来。
他的目光落到图上，信心也逐渐回笼。
这图他竟然能看懂一二。
虽然不明白毫米、厘米、米是啥，还有些他闻所未闻的词频频出现，但他结合着图画居然可以猜出一二。就比如那些毫米、厘米、米，应该都是些丈量长度的单位。
王川虽然没做过工头，可他爹是一等一的工匠，他爹会画点简单的图样，当然没有眼前图纸这么严谨专业。他从小耳濡目染，加上二十多年的实操经验，看图时不至于完全没有头绪。
王川认真端详了一会图纸，从上往下，由里往外，从大往小，由粗往细。先看全局性基本图，后看局部性详图，图样说明对照看。
沟沟槽槽预留，墙、梁、柱等设计……
王川沉醉了，他听爹说过某些建造大家画出的图纸简直是天上人间绝无仅有，如今他也有幸看到了。
内行看门道，王川止不住赞叹，“秒啊，实在是秒。我怎么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做，这些数字又是如何算出的呢？”
王川像是着了魔，招聘官也不急着催他。往往看到图纸能表现出这种痴样的，八.九不离十就是他们需要的匠人。
半响过后，王川才缓过神来，自己占用太多时间看图。他尴尬地笑了笑，见招聘官并未生气。于是参照他过往的施工经验，以及他对图纸有限的理解，讲述起他对施工的看法。
也不知道讲的对不对，反正他不再怯场了。
王川讲完站起身朝招聘官弯腰鞠了一躬，意犹未尽地说道：“对不住啊官爷，我只能理解这么多，再多的想法我说不出了。工头我可能不合格，不过您放心，我这就去建造石材加工厂的招聘队排队去。只要您这还招人，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会再来试试。”
看着王川憨头憨脑的模样，招聘官笑着递给他一块木牌牌，上面刻着‘合格’二字。他道：“不用去别处排队，我这儿你合格了。拿着这块牌去复审处等着，会有人带你去见下一个招聘官。”
“真！真的吗！”王川瞳孔地震，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可，可我答的并不好啊，好多地方我都不明白呢。”
“行了，去吧。我这儿只是第一关，工头招聘可是要过三关的。最终能不能被聘上，还得看你的造化。”
“诶，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王川兴奋地接过牌子，他刚打算转身给背后的姑娘打气，却发现人家已经没了踪影。
可能是他招聘花时间太长，让姑娘感受到考核的难度，所以知难而退了吧。
王川笑着摇了摇脑袋，随即将李玉合的事抛到脑后，开开心心去复审登记处了。
“主子,您说那王川行不行啊?”
娄霜跟着李玉合在城内转悠,她对王川的印象很是深刻。
王川一人用去的考校时间等于五六个人,主子看了一半便拉着她撤了。
“初试应该没问题。”
“下一步复试的人都会领到您面前，王川要是见了主子您，可不得吓一跳。”娄霜这几日跟着李玉合学了不少新名词。
“他还到不了我这，善正黎在其间又加了一道考核题。王川能不能通过第二关，尚未可知。”
“第二关是什么呀？主子，咱们去看看吧。”
“没时间了，我要去梦溪学堂。”
“哦。”娄霜有小小的失落。
她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招聘会，简直比殿试还有意思。她有幸跟着李玉合偷偷见识过一次，觉得根本无法和现在相比。
此刻娄霜看不到下一步考核，心里跟猫抓似的不得劲。
李玉合噗哧笑出声，道：“行了，咱们分头行动。我去梦溪学堂找江贺持，你去看你的复试。”
“不行，娄霜不会离开主子半步。”
“得了吧，看你这‘追剧没电，追书断更’的模样，口是心非，快去吧快去吧。你跟着我能起多大作用？我这儿有暗卫保护，不比上次。”
“主子，啥是‘追剧没电，追书断更’？”
“若有机会，我会让你尝试尝试。”
“主子，奴……我真能去？”
“是，去吧。如果见到什么有意思的趣闻，记得回去说予我听。”
“好嘞，谢谢主子。”
李玉合目送娄霜蹦跳着离开，一点也不矜持的模样忍俊不禁，这才像十来岁的姑娘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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