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朕，为何第一时间就来投靠渝州城呢？难道你不知渝州城是朕的地盘，朕罩着的吗？”
纤细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桌面，李玉合东说一句西问一句，段天成认为她在虚张声势，不禁将背又挺直了几分。
果然是个浮躁的小女娃，仗着靠山，吃着老本有了一点点成绩就沾沾自喜起来。殊不知这个世界是会吃人的，尤其爱吃天真的人。
“那夜山林大火，我向善侯爷求救，是侯爷准我领着惠吉城百姓来渝州城避难的。”
说到底，无论渝州城今时今日的光景如何，段天成依旧坚信若不是善霁嵘在背后撑着，并给李玉合支招，哪怕李玉合在渝州城存有老本，也不可能让渝州城的局面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虽然段天成一到渝州城就被下了大狱，并未对渝州城的改变有多么深刻的认知。但在惠吉城时，他倒是听过渝州城传来的许多消息，比如举办万人宴，比如全城招工，又比如新建渝州城等。
后来招聘告示居然还发到惠吉城，弄得惠吉城百姓心心念念，魂都飞了。
起初他认为渝州城的各项举措，全是新皇脑袋一热做出的决定。否则世道这么艰难，渝州城的诸多动作无异于引鸩止渴。
粮食紧缺时居然还开万人宴呢？难道不该省着点口粮，细水长流吗？
战火纷飞的年代，还建什么城？
肖屹大军如今在四方杀的火热，安知他下一个目标不是蜀地呢？城建的再好，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或许到头来，又变成一座废墟。
可谁都没想到渝州城不仅没被新帝作垮，反而正因这接连不断看似不靠谱的行为给盘活了。
万人宴成功激起了百姓活下去的信念，全城招工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还有随之而来的各种建设。
段天成想也不想又将功劳全部加在善霁嵘身上，认为善霁嵘为了捧李玉合给她当靠山，渝州城才能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当然，这么想的不止是段天成一人。
段天成不明白，善家有实力有威望，为何非要保下一个亡国皇帝，还推了他的女儿做皇帝。
善家若直接自立，惠吉城也不会走到如今这进退维谷的地步。
“哦，原来如此。”
指尖敲打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李玉合懒洋洋地说道：“你也可以拒绝嘛，百旺城离惠吉城也不算太远，而且那里曾是广陵郡商业最发达的地方，底子厚实，多养一个惠吉城应该不在话下。你完全可以请求善侯爷给你牵线，让惠吉城的百姓迁去那边。”
“你以为举城迁徙是总角小儿的游戏吗？”段天成冷哼一声说道。
敲打声嘎然而止，李玉合似笑非笑。
“是不是游戏朕不知。不过朕知道嘉陵城、百旺城、西山城没有一个愿意带惠吉城玩。是也不是？你是真没投靠过那三城吗？是不想？不能？还是他们觉得惠吉城是累赘？亦或他们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朕看，各种因素都有吧。”
段天成愣住，他没想到李玉合对渝州城外的事也有所关注。他梗着脖子，气焰低了一截。
“怎么不吱声了，被朕说中了？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样子，如今惠吉城离了我渝州城只有死路一条，你还在朕面前装什么清高？”
“是善侯爷让我带着百姓迁到渝州城，我只听善侯爷安排。”
段天成死鸭子嘴硬，咬定‘自己是服从善霁嵘的安排’不松口，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惠吉城百姓若离开渝州城是没有任何希望的。
当初他以为带领惠吉城百姓脱离灭国皇帝的掌控，惠吉城也能和其他三城一样某到出路。
可不曾想到……
哎，都怪他实力不济，大势也判断错了。
善霁嵘当初说过善家永不自立，并会保下李固和他的血脉。他承诺愿意跟随旧帝的可以跟随，想要脱离的他也不强求。
毕竟谁也不知道将灭国皇帝弄到蜀地来，蜀地未来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会不会成为肖屹眼中第一个要消灭的对象，亦或是李氏会不会继续在蜀地作妖。
同时善霁嵘也表示过，西南军将保持中立，以维护蜀地领土不受侵犯为首要任务，不会参与到各城的政务之中。若有需要，他亦可提供帮助。
至于李氏能否在蜀地站稳脚跟，全凭他们自己。但若李氏继续祸害百姓，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虽然善霁嵘有意保下李氏，可明眼人都知道渝州城并非白送的。若不是出其不意的万人宴，安抚了渝州城百姓暴躁的情绪，并敲开了渝州城官员们的心房，新帝想接管渝州城也不是那么顺利的事。
“行啊，既然善侯爷让你们来渝州城躲避火灾，那么如今大火灭了好几天，段知县可以带着你的百姓回惠吉城了。”
“你怎可如此劳累百姓？”段天成不可思议地看向李玉合。
“他们是你段天成的百姓，又不是朕的百姓，朕替你养了他们好几天，将渝州城百姓的房子分给他们住，将渝州城百姓的口粮分他们吃，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凭什么让朕替你养他们？”
“你……”身为皇帝，竟然这么斤斤计较吗？
“你可千万别说什么‘天下百姓都是朕的子民’这种话来恶心朕，自从你不奉旨觐见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主动将惠吉城从朕的庇护圈里摘出去了，不是吗？”
“本是同根生……”
“笑话。当初朕逃难至此，你们避嫌一个比一个积极，如今渝州城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你又同朕讲什么本是同根生？”
李玉合百无聊赖地摆了摆手说道：“你赶紧带着惠吉城的百姓回去自力更生吧，当阶下囚上瘾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可不好过。”
“我不走，除非善侯爷下令。”
啪！
李玉合一巴掌拍桌子上，哪还有半点慵懒之色。
“自欺欺人有意思吗？你也当了这么些年的官，难道不知朕若不点头，你惠吉城的一只苍蝇都别妄想飞入渝州城内。善侯爷？你去问问他，是他大还是朕大！读书人？铮铮傲骨？腰板挺的这么直，就拿出点骨气带着你的人离开吧。撕破了脸，难看的只有你自己。我李玉合不当冤大头，也不养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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