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之冲点点头，想起过往种种，此刻面对李玉合，他真的很尴尬。
人哪，还是要接触接触才能定夺。
“你说的这些朕都能理解。若换作是朕，说不定反应更为激烈。试想有谁会明明看见火坑，还非要蠢的往里跳呢？可是朕不明白，从都城破的那天至今已有三个月，你若带着嘉陵城百姓去投靠罗良玉，此事恐怕早已完成。看侯爷的态度，只要蜀地完整，即便你真的带百姓出走，他也不会加以阻拦。毕竟他到现在也不敢确定，当初默认朕上位的决定是否正确。简而言之，为何你与罗良玉闹拜了？”
善霁嵘的想法，李玉合已经能掌握五六分，她甚至可以想到善正黎将她和父皇救回蜀地之后，倘若她担不起复兴王朝的重任，善霁嵘很有可能会将蜀地整个控制起来，用作李氏最后隐居活命的地方。
故而善霁嵘是真心实意不苛求蜀地的百姓一定要留在蜀地，毕竟蜀地面积不算大，他早有打算将这片深山老林作为李氏的隐居之所。
为何善家对于必须保护好李氏正统血脉如此尽心尽力，李玉合尚未弄明白。再者若要保护李氏正统血脉，她还有那么多同父异母的兄弟，为何善霁嵘又不看中这个？
解铃还须系铃人，等她将整个广陵郡整顿好，那时善霁嵘这个系铃人应该会如实相告了吧。
可恶，那个老狐狸都没向自己儿子透露半分隐情，否则她何须这么麻烦，直接问善正黎不就好了。
李玉合盯着牟之冲出神，牟之冲也不知她是在发呆，还是等着自己的回答。
于是迅速组织好语言，说道：“说到底，下官和良玉兄还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起牟之冲为何同罗良玉分道扬镳，就不得不提如今黔地各郡的情况。
黔地有五郡，分别是建阳郡、通阳郡、瓦阳郡、溧阳郡和顺阳郡。
这五郡当中，通阳郡、瓦阳郡和溧阳郡已经被肖屹拿下，属于华朝国土。而建阳郡和顺阳郡仍在李醇儒手中，李醇儒是李玉合的三皇兄，生母是惠妃。
肖屹攻打都城的半个月前，正好是李固的寿诞，因此各个封地的皇子们齐齐回都城来为李固祝寿。
一般情况下，皇子们回都城可以待上大半个月才离开，可谁知李醇儒在给李固庆祝完寿诞之后，次日便寻了个理由返回黔地，而且还顺利带走了他的生母惠妃。
如今看来，那时的李醇儒恐怕早就得到肖屹要谋反的消息，因此才匆匆忙忙逃回黔地闭门不出。
本来率先回黔地的李醇儒应该能完美守护住黔地五郡，可谁曾想到通阳郡、瓦阳郡和溧阳郡三郡郡守早早成为肖屹的人。
若不是李醇儒当即断尾求生，恐怕他连建阳郡和顺阳郡都保不住。
虽说李醇儒丢了通阳郡的煤矿，但好在建阳郡乃黔地五郡中土地面积最大的郡。单一个建阳郡的面积，就相当于瓦阳郡、溧阳郡和顺阳郡三郡面积总和。
可问题也出在这。
建阳郡是黔地面积最大最繁荣的郡，因此有三大世家云集此地。分别是罗家、雍家和郑家。
这三大家族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面对亡了国，还丢了三郡的前朝皇三子李醇儒，三家都不再像以前那么臣服，更不愿再受旧皇权节制。
作为三大家族中势力最强的罗家，早就有自立为王的心思。
奈何雍家和郑家早早联盟，而且还有个李醇儒总时不时撩拨一下他们，做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美梦。
牟之冲分析到此，李玉合差不多明白他和罗良玉决裂的原因了。
“想必罗良玉给你开出的条件就是，嘉陵城必须属于罗家？”
“正是。嘉陵城和洛康城接壤，良玉兄希望嘉陵城能成为罗家的退路。”
也就是说罗家只要地不要人，要人也可以，但嘉陵城必须成为罗家的一部分，罗家才愿意继续支援嘉陵城。
李玉合听牟之冲一口一个‘良玉兄’，想必他还记着罗良玉的那份恩情。若非嘉陵城不可能分割出去，他此刻也不会如此纠结。
一旦嘉陵城成为罗家的后花园，即便罗家被其他几家和李醇儒斗败，他们也有退路。
雍家和郑家想必没有胆子敢率兵侵入蜀地，李醇儒已式微，就更没有必要得罪善霁嵘，掺和进三家斗争当中。
罗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们肯定以为牟之冲在他们‘雪中送炭’之后，一定会对他们提出的要求斟酌思考一番。毕竟牟之冲真的是个念旧情，并知恩图报的君子。
然而罗家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料到牟之冲恪守底线，在原则问题上半丝半毫不退让。
可想而知，只要嘉陵城的口子被破开，蜀地将不复存在，这是善霁嵘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
牟之冲拒绝，罗家当然不会继续支援嘉陵城。他大概也看透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又不想重新归顺李氏，这才觉得世道无望。
“另外朕还有一事，建阳郡各城发布悬赏令，悬赏朕的人头，这件事你知道吧。上个月，还真有刺客来刺杀过朕。”
牟之冲错愕地摇头，“下官不知。半月前下官还派人去洛康城良玉兄家中送信求援，若洛康城发布这等悬赏令，下官必然会知道。若是建阳郡其他城发布的悬赏令，下官便不知了。毕竟目前各地局势微妙，各郡各城对人员进出都把控的相当严格。下官也是和良玉兄有这层关系，下官的人进入洛康城才容易些。”
牟之冲说的是实在话，李玉合相信他对此事并不知情。若他对此事不知情，那么郭令先的失踪很有可能与他无关。
或许此事牟之冲不知情，可李玉合依旧想听听他的看法。
“上个月郭令先请缨查实悬赏令之事，他最先到达的地方就是嘉陵城。”
“户部尚书郭令先？”
户部掌管全国户籍和财经方面诸多事宜，牟之冲身为知县，怎么可能没听过这位大人的名讳。
“嗯，他莫约在嘉陵城逗留了两日，寻找一个叫章顺饶的人。无果，便去往建阳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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