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秀珍心里美滋滋的，虽说大儿子如今不再交每个月那五块钱了，但自己现在好像才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钱途光明”。
很长时间了，大儿子动不动就往家里送肉，还常给几个孩子买衣服鞋子和学习用具，实际上比以前破费得更多了。
一开始她还不太敢收，偷偷问大儿子，这些儿媳妇知道吗？千万别因为这些事让儿子和媳妇两口子闹出矛盾来。
沈建华却得意地说这都是媳妇让他送来的，还说完不成她交代的任务才会惹她不高兴，董秀珍知道大儿子不会说谎，这才放下心来。
星期六上午，秦凤兰和董秀珍按时坐上了去师部的班车，秦凤兰带了二十个咸鸭蛋，还有一只今早刚烤好的烤鸭。
董秀珍看了亲家母带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是你大方，带的东西能让孩子们好好地打打牙祭了。”
她就是从菜地里摘了几十个熟透了的洋柿子，一大半准备送给两位班主任，再留几个给两个孩子解解馋。
秦凤兰却嫌她太客气了：“这不是自己家养了鸭子吗？我都没想到给娃娃带洋柿子，忘了国玲最馋这个了。”
这时候农忙还没完全结束，加上人们也难得出趟远门，班车上的二十来个座位连一半也没坐满，俩亲家坐在一起讨论着今年地里的收成，说到关键数字时就刻意压低嗓门。
董秀珍一听秦凤兰家的麦子亩产达到了七百五十公斤，啧啧赞叹他们干活真细致，浇水的时候肯定处处都浇透了。
她说一连的情况她不知道，但是他们三连的麦子，承包户种的地，亩产都上了七百公斤，大伙一起种的那些地，大部分亩产也就到六百七八十公斤。
秦凤兰小声说：“那可不嘛，浇水的时候，反正吃大锅饭，轮到谁打夜班谁觉得倒霉，换成自己承包的地，照看得仔细着呢，谁舍得睡一小会儿觉呀。”
董秀珍会心地笑了，这道理她们作为一个家属都能看出来，连队和团部的干部能不懂吗？
这么一想，她难免又有点担心了，承包确实亩产高，职工的收入也高，可如果明年全团都搞承包，自己家缺男劳力这事，还真不是动动脑筋就能解决的。
还不到午饭时间，俩亲家就到了师部中学，向门卫同志报了两个孩子的名字和班级，秦凤兰和董秀珍顺利地进了学校。
她俩在宿舍门口等到了女儿，一番惊喜过后，沈建萍和李国玲忙着去打饭，因为星期六中午食堂只开半小时，大部分住校生午饭都不吃都赶回家去了。
秦凤兰赶紧叮嘱俩孩子：“别打肉菜了，我带了只烤鸭来。”
董秀珍已经到过这里，可秦凤兰还是第一次来，她仔细打量着女儿的宿舍。
和初中宿舍一样，高中生也是八个人住一间，房间里除了四架上下床，只在中间放了一张桌子，平时用来放吃饭缸子、水杯，靠窗边整齐地排列着八只暖壶，脸盆脚盆全都放在床铺下面。
如今这个年代，贫富差距很小，从学生的铺盖行李上看都差不多，格子床单加花绸被面，因为下铺常有人坐，爱干净的女孩会在床边铺一块长方形的布，睡觉的时候再撤掉。
也正因为下铺总会被人坐，住校的女孩子一来都抢着想住上铺，而沈建萍和李国玲来得比较晚，所以她俩都住在下铺。
两个女孩很快就打饭回来了，显然她们平时很少舍得大块吃肉，便不客气地接受了一人一只鸭腿的优待。
两位母亲欣慰地看着闺女大快朵颐，自己用馒头就着食堂打来的素炒包包菜和青椒洋芋丝，也吃得津津有味。
“婶子，妈，你们也吃呀，我和建萍哪能吃得了一只烤鸭？”
李国玲一边啃烤鸭一边对两位当妈的说，虽然食堂的饭菜确实油水不足，但她们从初中就是住惯了校的，不存在适应不了的问题。
两位母亲便也吃上一块鸭肉安抚孩子：“好，好，你们就别操心我们了，我们这不正吃着唻？”
吃完饭，董秀珍怕熟透了的洋柿子放不住，从布兜里拿出来一个一个检查，一边问孩子：“建萍，国玲，你们班主任星期六下午还在不在学校？”
“可能不在吧。”这倒把两个孩子给问住了，学生放假，老师应该也放假，平时她们星期六星期天也不会去找老师。
“下午上班咱们去办公室试试看吧，能碰上老师当然好。”秦凤兰倒没有很刻意想见孩子班主任，她这次来主要是想小闺女了，国玲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自己超过一个月呢。
两个孩子穿的同款的运动服，都是卓云乔送给她们的，董秀珍打量国玲：“难怪都说女大十八变，隔一阵见面咋觉得你又变俊了。”
沈建萍是个性格直爽的小姑娘，说话一时没过脑子：“那可不，国玲都被他们班男生评为班花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秦凤兰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啥班花？这些学生咋能胡乱指指点点？”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三个闺女出落得都很好看，可老话说红颜祸水，大女儿当初差不多就是在国玲这个年纪，鬼迷心窍看上了那个赵远方，半夜跟他偷跑，差点连小命都没了。
二女儿云秀刚遇见林前进的时候，算起来也大概就是十六七岁，只不过老天可怜，她的命还算好，俩人在那种环境下相依为命，现在算是修成了正果。
现在就剩最小的女儿国玲了，她这个当妈的真怕她在感情上和姐姐一样早熟。
从团里想办法转来这里上学是为了考大学的，这里的男生竟敢评女儿当什么班花，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别来这师部中学呢。
这边秦凤兰心里翻江倒海难以平静，李国玲已经气得掐了沈建萍一把：“少在那胡说八道！”
沈建萍知道自己失言了，吐了吐舌头：“婶子，其实也没啥，就是同学之间开玩笑的。”
董秀珍也训斥女儿：“建萍，我可告诉你，别忘了让你们到师部来上高中是为了啥，你自己也说将来要学云秀姐考上大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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