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话说到这份上，就是赤裸裸的奚落了。
傲霜当即就竖起眉毛，挡在了穆十娘身前：“盛小姐，还请你言语尊重些。”
“尊重些？”盛莲显然是要把方才受得气，全部冲穆十娘发出来，嘲讽神色更浓，言语愈发刻薄了些，“你们穆家如今只是罪臣之家，身份比寻常百姓更是不如。我贵为镇国公府的嫡小姐，以这等言辞与你们说话，难道还不够尊重么，难道还有什么不对么？”
“再说了，以你们现在这穷光蛋的家底，莫说是这珍宝阁的东西了，就是寻常姑娘家的银簪子，都恐怕买不起吧。”
“我好心帮你们付钱，可是看得起你。”
“就算事后这件事传出去，满京城都只会说我盛莲念旧情，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与其在这儿追究我的态度，我劝你们还是好好认清自己丧家之犬的处境吧！”
傲霜胸膛气得直发抖，差点要上前扑打盛莲：“盛小姐，你欺人太甚……”
穆十娘拦住了她，微微摇了摇头：“别冲动。”
除了在穆家被抄家那一日，面对老皇帝的森森恶意时，有过一时委曲求全外，穆十娘自始至终都没委屈过自己。
今日也不会例外。
瞥见路边有几只细犬，穆十娘轻轻捻出了一些饵料，不着痕迹地踢向盛莲。
就在那细犬被诱惑得回头，对着盛莲蠢蠢欲动时，珍宝阁掌柜又苦着一张脸，对盛莲开口了：“盛小姐……”
盛莲一看到掌柜的就来气，当下瞪了他一眼：“怎么，玉佩不让我买就算了，现在连我在你们门口说话都不让了？管得这么宽，这块地是你们珍宝阁买的不成？”
珍宝阁掌柜的苦笑：“盛小姐，这还真是我们珍宝阁的地产。”
盛莲被狠狠噎了一下，当下脸又黑了些：“就算是你们珍宝阁的地，也没有规定不让谁踩吧？我朋友如今家道中落了，买不起珍宝阁的东西。我就好心地纡尊降贵，教教她怎么学会低头做人，接受她人的嗟来之食，难道还不行？”
珍宝阁掌柜的又是苦笑道：“盛小姐，这就是我要与您说得话了。”
“穆小姐，不需要您的任何帮助。”
“因穆姑娘于我们东家有大恩。早在七天前，我们东家就给了穆小姐珍宝阁的一成干股。”
“现在无论是楚京城、还是通城、雍城等楚朝四十六城的珍宝阁，她都拥有最高权限，可以随意取用店内任何东西，不需要花一分钱。”
“穆十娘是珍宝阁东家？你开什么玩笑。”盛莲一听险些笑出声来，毫不留情地反驳道，“哄人也不带这么哄得。”
但见珍宝阁掌柜的神情认真，盛莲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她震惊地瞪着珍宝阁掌柜，当下想到了那枚玉佩：“你是说真的？穆十娘可以随意取用店内所有东西？也包括别人寄卖的？”
“但凡珍宝阁的东西，包括店内自卖的与他人寄卖的。”珍宝阁掌柜的彬彬有礼道，“穆小姐作为东家都可以随意取用。”
“也就是说，方才如果穆十娘来了。无论是我还是邢琦晴都买不了那枚玉佩？”盛莲音量登时抬高了八度。
珍宝阁掌柜的点头：“正如盛小姐所说。若方才穆小姐提出要买，无论您和邢小姐提出任何条件，那枚玉佩都一定是她的。”
登时，盛莲的面庞就青一阵白一阵了。
她从未如此难堪过。
方才被邢琦晴抢了东西就算了，谁叫国公府最近银钱不称手，祖父亲自开口叫大家俭省呢。
可如今居然连已经被抄家的穆十娘都能令她丢脸！
珍宝阁乃是楚国最大的首饰铺子，一共拥有几十家分店，遍布大楚每一座城，各个都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拥有珍宝阁的干股，哪怕只有一成，都是金山银海一般的钱财了。
穆十娘拥有了这笔钱，只怕会比从前更富几分。
可笑她方才还在嘲笑穆十娘被抄了家，已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想要居高临下地施舍，谁知转眼间她竟成了一个笑话。
“我不信。你一定在说谎，你一定是在针对我骗我。”盛莲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又受了邢琦晴的气，和被穆十娘当面打脸，当下就彻底绷不住了，边发出了尖利的质问声，就边朝珍宝阁掌柜的扬起了鞭子。
说时迟那时快，珍宝阁掌柜的来不及说话和躲闪开来。
“汪汪汪”
“汪汪汪”
“汪汪汪”
好几声急促犬吠声中，几只细犬就如几支离弦的箭般，飞快朝盛莲冲了过来，将她扑倒在地，疯狂地拖拽着她的裙子。
趾高气昂的盛莲被瞬间扑倒，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啊，这是什么东西！滚开滚开！”
“给我打死这群畜生！”
“救、救命……”
盛怒中的细犬是毫无理智的，盛莲叫得越大声反抗越激烈，几只恶犬撕咬得就越狠。
顷刻间，盛莲衣服就被扯烂了，面庞也被一只细犬挂出了一条伤口。
这时盛莲带来的下人们才从惊慌中反应过来，忙一齐上前扯开了细犬，把盛莲给拽了出来。
此时的盛莲头发凌乱满面血污、已被成功地吓破了胆，再没有任何此前的盛气凌人了。
“回、回去……”
“快快快让人准备马车，我要立即回府。”
当下下人们不敢耽搁，唤来了镇国公府的马车，将盛莲给连拖带拽地弄了回去。
也有下人想追杀那几条细犬，却是发现那些细犬不知何时，竟已机灵地跑不见了。
随着盛莲的马车离开，人群也唏嘘着议论着四散离开，一条大街才恢复了宁静。
穆十娘这才看向珍宝阁掌柜的，无奈地道：“掌柜的，十娘并不知道自己何时竟成了珍宝阁东家。”
珍宝阁掌柜的温和地看向穆十娘，解释道：“是我们东家不让说的。他说他若提前说了，穆姑娘您定然不会接受。所以只让我们先办了再说。”
穆十娘心有所感，当下便问道：“你们东家是……”
珍宝阁掌柜的微微笑道：“我们东家姓骆。”
“他还托我替穆小姐传一句话，边境事情已了，他近期可能要来楚京城一趟，与穆姑娘亲自商议要事。”
穆十娘轻叹一声：“果然如此！”
她所认识的人里，也唯有骆皓宸一人有如此手笔，也如此淡泊名利随性自如，会将这等厚财随意赠人了。
骆皓宸说她帮了他大恩，可分明从头至尾都只是他在全心全意帮她。
她何以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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