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他们之间，终会有一场争斗，不是他们三个，也会其他人。”
“我若降服不了他们，他们就会把我拉下来，推小寒上去，做个傀儡家主。”
“我若能降服他们，他们才会如效忠父亲一样，效忠于我。”
顾雪甄笼住斗篷，抵挡四面侵入的寒气。
“他们当年可都是跪在老爷跟前立过誓言，要效忠顾家，效忠大姑娘您的。”沈雁愤然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对父亲忠心，是因为他们敬畏父亲，而我，他们并不敬畏。”
“敬畏，永远都是建立在畏惧之上。”
天太冷，顾雪甄的声音裹着深重的寒意。
“有人来了。”沈雁警觉地发现有人从远处的回廊闪过。
顾雪甄望过去，回廊前有山石和凋零的花树遮挡，后面隐约看见有三个人影。
不一会，那三人走出回廊，是顾雪昭和她的丫鬟云舒与月闲。
“长姐，您怎么刚回来就要忙，车马劳顿，你也该歇一歇。”顾雪昭细眉微蹙。
“不忙，时安有事同我说，现下已经说完了。”顾雪甄收了脸上的寒意，笑着向顾雪昭走过去。
她又对时安道：“你说的事，我今晚想想，明日再同你说，你去把时雨叫来，待会儿和我们一起用饭。”
“好。”时安向她作揖，同沈雁一起离开。
“长姐，有件事我要同你说，前几天，秋姨娘去账房问要银子，说是做冬衣，时安问我，我不允。”
“因为十一月份，按规矩，已给她做了两身衣裳，月例银子也从未少她的，小寒所有的花销，都是从账房支取，她再额外要银子，不合规矩。”顾雪昭道。
顾雪甄道：“你只管按规矩办，若她说嘴，让她来找我。”
“对了，”她想起一事，“这两日，你着人给廉公子做两身衣裳，还有斗篷。”
廉重夜的斗篷虽补好了，但救治王娘子时已被弄脏。
顾雪昭脸颊微红，应了声是，又问道：“廉公子以后是在我们家住下了吗？”
“眼下是，待临川过来，药馆开起来，往后再看情况。”
“你如今管着家里的事，他在我们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你多上点心。”顾雪甄叮嘱她。
“我会的。”
顾雪昭的发髻中插着一支蝴蝶牡丹金步摇，走动时，步摇的金珠穗子轻微晃动，闪现着点点光芒。
就如她那双剪水秋瞳，光华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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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昭准备的宴席甚是丰盛。
顾雪窈说的那条极大的鱼，做成了酥骨鱼，豆腐鱼羹，红烧鱼糜丸子，水晶鱼脍，椒盐蒸鱼头。
宴席设在一处偏厅，顾之寒和廉重夜，昆仑，时安，冯平坐在厅堂。顾雪甄姐妹和沈雁母女坐在旁边的暖阁，两桌之间隔着镂空雕梅兰竹菊的隔间门。
顾雪甄同两个妹妹喝了两盅，又拿着一只酒盅到厅堂，先向廉重夜敬酒，“廉公子，辛苦你帮临川操劳了。”
他是打着帮宋临川打点药馆之事住进来，做戏得做足。
廉重夜端着酒盅，却只看着她的脸。
顾雪甄以为他是担心会喝醉，便笑道：“这是桂花酿，不是烧刀子，喝一点没事。”
许是回到家，她的心情放松了，这一笑，她眉眼弯着，笑意融进眼底。
如清涟上的荷花于和风中舒展，清艳动人。
廉重夜怔了怔，敛下黑睫，遮住幽暗的双眸，将酒一气喝完，举着空酒盅给顾雪甄看，“表姐敬酒，便是烧刀子，重夜也不惧。”
“如今我家中是二妹妹雪昭管家，你若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冯管家，也可以直接找雪昭，我同他们说过了。”顾雪甄没有理会他话中的示好之意。
顾雪昭站了起来，远远向廉重夜敬酒，喝完她放下酒盅，脸泛霞光，半掩的眼帘遮不住潋滟的眸光。
她坐下后，顾雪窈靠过来笑问道：“二姐姐，你素日酒量是最好的，今日怎才喝了几盅，就上脸了呢？”
“是吗？”顾雪昭抬手摸了摸双颊，果然滚烫。
“刚才吃鱼脍时，被辣到了。”顾雪昭掩饰道。
顾雪窈也没多想，夹了一块薄如蝉翼的鱼脍，在面前的辣根酱汁蘸了一下，放进嘴里细细嚼着，一面叹道：“这鱼肉配这酱汁，实在是难得的美味，辣一点，更好吃。”
身后的丫鬟早已给顾雪昭添满酒，她翘着兰花指，捏着酒盅，慢慢抿着，目光从酒盅望向对面。
廉重夜同她喝完那盅酒之后，就一直听着旁边的时安说话，不时点头回应，没有再看她一眼。
顾雪昭怅然若失，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顾雪甄同昆仑时安他们分别喝了酒，又聊了几句，方回来坐下。
“这鱼脍做得如何？”顾雪甄问道。
“好吃极了。”顾雪窈笑着又夹了一块。
顾雪甄看着有些拘束的时雨，给她夹了一块鱼脍，“你父亲同我说了，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你很厉害。”
时雨受宠若惊地双手捧起碗接过鱼脍，脸色激动得有些涨红，“大姑娘过奖了，我也是无意中看见的。”
顾雪甄笑道：“你看见，便能留意，这就是你的厉害之处。”
“我同你阿娘说了，等过了年，给小寒请得先生，你就过来同小寒一起念书，你可愿意？”
她和时雨说话时，顾之寒就侧耳听着，听到她问这句话，他的身子不由地向那边倾斜一点。
“阿娘同我说了，我怕我学不好，会耽误哥儿的功课。”时雨小声地说道。
顾之寒捏紧了手中的酒盅，扭头向她看过去。
“若你学得不好，那就是先生的问题，我们再找一个能让你学好的先生。”顾雪甄道。
沈雁笑出声来，“听见没有，你还没开始学，大姑娘就先让先生背锅了，也不知是谁做你们的先生，我倒是可怜他。”
男客这桌也听见了，跟着笑起来。
廉重夜看着顾雪甄弯着的眉眼，眼中的笑意也加深。
顾雪昭坐在顾雪甄身边，留意到廉重夜的目光向她这边望过来，脸上又一阵发热。
“有先生帮你背锅了，你还有什么顾虑吗？”顾雪甄顺着沈雁的话问时雨。
“我会好好学的。”时雨也不再扭捏。
顾之寒闻言，神情一松，长吁一口气。
用完饭，众人各自散去，顾雪甄三姐妹正要走回内院，听到廉重夜在后边叫道：“表姐，请留步。”
顾雪昭先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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