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如死？”
顾之寒攥紧的拳头松开，急切地走近廉重夜，“先生，要如何做？”
廉重夜继续往前走，带着他跟上顾雪甄，“不急，先陪你长姐去喝酒。”
喝酒之处在静观寺后山的山脚上去一点，有一个小院落，原是前朝一位致仕的老大人建的小别院，后来老大人家没落无人了，小别院也成了无主之屋，任人自由进出。
九霄听着时安的解说，看着院中堆砌精巧的山石，不胜唏嘘：“沧海桑田，白云苍狗，任你再荣耀富贵，到头来也不过如这院落一般，人已不在，空留这屋子。”
他又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世人忙忙碌碌，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富甲一方，娶得美人娘子，生十个八个儿子。”廉重夜接过九霄的话。
他如此一说，众人先是一愣，继而爆笑出声。
顾雪甄一脚已迈进花厅，闻言也忍不住笑起来。
九霄却不觉得尴尬，反而顺着廉重夜的话摇头晃脑道：“知我者，廉公子也！”
小别院的花厅在正屋后面，顺着山势而建，比正屋高，站在花厅前面的平地，就能看见山下如烟霞笼罩的桃林，还有静观寺几间大殿屋脊上的金黄琉璃瓦。
冯平已带着下人在花厅设好酒宴，几张条几在靠门之处一字排开，顾雪甄是东道主，坐在中间的主位，其他人分坐两侧。
沈老东家先向顾雪甄举起了酒盅，“顾大姑娘，方才是你沈伯母失言了，还望你看在我们两家相交多年的份上，不要放在心上。”
徐东家也举着酒盅跟着道歉，“是啊，我们三家算是世交，还望顾大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要跟那些内宅妇人计较。”
“今日我们是来赏花的，那些不愉快的事，过了就过了。”顾雪甄笑着和他们把酒一饮而尽。
她仰起头，无人看见她眼中的憎恨。
方才徐娘子和沈大娘子出言不逊时，他们没有喝住，说明他们也有意要看顾家的姑娘当众难堪。
如今被沈兴威胁，又听得幻真大师说，顾雪昭命格贵重，生恐她日后万一做了人上人，回头找他们算账，才低头道歉。
道歉也就罢了，还扯上相交多年，世家，她还不能计较，计较了就是小肚鸡肠。
顾雪甄用力咽下酒，把涌上的怒意和愤懑一起咽下，再放下酒盅时，她眼中的憎恨已消失不见。
廉重夜坐在九霄旁边，状似无意地说起：“九霄公子，前些时日官府送嘉奖的匾额给表姐时，我原想着到你的凌霄楼买几坛酒庆祝，后来表姐没有设宴，我才作罢。”
九霄接过他的话，“廉公子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那日徐东家和沈老东家都设宴庆贺，我还送了酒到他们府上去助兴，给顾大姑娘的酒也备好了，没想到居然不设宴。”
他探过头向顾雪甄道：“顾大姑娘，那几坛酒我给您留着，改日就送过去给你。”
顾雪甄含笑应道：“好，九霄公子有心了。”
徐东家和沈老东家老脸一红，赶紧低头喝酒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们能得到官府嘉奖的匾额，还是因为顾雪甄，但转头他们就为难顾雪甄，实在令人不齿。
徐东家咳嗽了一声，扯开话头：“你们知道吗？润州府的四海客栈换了东家。”
沈老东家忙接过话，“我也听说了，听说新东家是西北来的。”
西北？
顾雪甄下意识地想起西北的陆记商行。
时安道：“四海客栈在好几个州府都有店铺，怎就突然换了东家，是出了什么事吗？”
徐东家道：“具体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就是听说四海客栈原来的东家，认识了几个新朋友，和他一起做过几笔生意，赚了点银子。”
“后来他们去西北那边做生意，不知怎地，四海客栈的东家去了鬼市，进了里边的赌坊，赌红了眼，把客栈也输了。”
沈兴嗤笑，“敢去鬼市的赌坊，等于给人白白送钱。”
沈老东家道：“这就是个圈套，我估摸着，四海客栈的东家认识的那几个朋友，就是鬼市的人，先给那东家一点甜头，取得信任后，再把人带到鬼市。”
徐东家认同他的话：“八九不离十。”
顾雪甄默然喝着酒。
西北的陆记，也是被人设下圈套，商行被迫易主。
两处的法子虽然不一样，但都换了东家，这绝对不是巧合。
从西北到润州府，那么，江东府估计也被盯上了。
沈老东家也想到了这点，“我们得小心谨慎了，积攒多年的家业，可不能一朝被人抢走了。”
九霄脸上又带了那点痞气的笑，“真要被人盯上，再小心谨慎，只怕也躲不过。”
时安问道：“四海客栈现如今还正常开市吗？”
“我听到消息时，也特意问了，他们说是正常开市。”徐东家回道。
时安甚是疑惑，“若真是鬼市的人设下的圈套，鬼市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他们要经营客栈做什么？”
沈兴笑道：“莫不是也和我一样，改邪归正了？”
“不会。”沈老东家摇头，“他们要改邪归正，就不会设计抢了四海客栈。”
“还有一桩奇事。”徐东家又道：“四海客栈的新东家，和顾大姑娘一样，是个姑娘家。”
众人一怔，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顾雪甄。
九霄笑道：“看来，厉害的女子越来越多了。”
润州府，新的女东家。
顾雪甄心头一跳。
元夕那晚，跟在贺云知身后的碧裳姑娘，于次日前往润州府。
这个新的女东家，会不会就是那个碧裳姑娘？
若真是她，那贺云知和鬼市有何关系？和西北陆记的现任东家又有何关系？
她一时心乱如麻，徐东家他们在继续说着四海客栈之事，她没有听进去，拿过酒壶又倒了一盅酒，起身走到前面的平地，望着下面的桃林，闷闷地喝着酒。
“长姐。”廉重夜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顾雪甄一惊，回过神，才看到廉重夜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
“你是在担心顾家商行被人盯上吗？”廉重夜问她。
顾雪甄应了声是。
廉重夜笑道：“表姐不用担心。”
“为何？”顾雪甄不解，“你认识那些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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