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甄听明白了，“九霄公子想要的是奇香吧。”
说话间，他们已走到偏厅。
偏厅中放置岁寒三友的绢绣座屏，座屏前摆放着三张条几，有一张是后面才添置的，丫鬟还在摆着杯碟碗箸。
偏厅前的院墙下有两株芭蕉，下人打理过，经冬的枯叶已经除去，剩下的芭蕉叶虽不似夏日那般肥厚油绿，且还有几片新叶露出来，看着也舒心。
芭蕉树前的草地上有四方桌和椅子，因廉重夜尚未过来，顾雪甄请九霄先到椅子坐下。
九霄向顾雪甄伸出大拇指，“大姑娘聪慧，我说的就是奇香。”
顾雪甄也坐下，“奇香虽好，只是喜欢的人可能不多，所以徐家才没有做奇香，毕竟调制一款香出来，要耗费大量的精力。”
廉重夜和端茶的丫鬟一起过来。
“廉公子这么快就讲完书了？”九霄笑着问道。
他的笑有点怪，带着揶揄的意味。
廉重夜坐下道：“上午已经讲完了，卧薪尝胆这篇是小寒觉得有意思，让我额外说的。”
九霄拿起盖碗，看着他，脸上的揶揄之色还未散去，“廉公子的耐心愈发的好了，今日我瞧见您给孩子们讲书的模样，真真是想不到您会有这一天。”
顾雪甄眸光一转，晶黑的眼眸在他们身上打转，“听九霄公子这话的意思，你和廉先生是旧相识。”
九霄端到唇边的盖碗顿了顿，慢慢喝着茶汤。
廉重夜宵往后靠着椅背，淡声笑道：“前几日，我去凌霄楼拿东西，九霄公子不知听谁说起，我教小寒抚琴，他就请教了我几个问题。”
“我告诉了他，后来表姐先回家，我也急着回来，有些话可能说得比较快，九霄公子没有领悟，我也没有细说，他就误会了。”
九霄放下呵呵干笑两声，“是是是，我领悟力不好。”
冯平过来请他们入席，三人落座，喝了一杯后，九霄继续方才的话题。
“喜欢奇香的人虽不多，但倘若发现有合乎心意的奇香，喜欢之人还是舍得花重金买的。”
“就比如我，若是有我喜欢的，一两千金我也舍得买。”
“唉，只可惜啊，我没能找到合乎心意的。”
九霄说着，摇头叹气。
顾雪甄捏着酒盅的手举在面前，酒盅里的酒微微晃动着，微光起伏。
亦如她眼中闪烁的光。
她小口地抿着酒，听完九霄的话，轻笑道：“九霄公子喜欢百味楼，便自己也开了凌霄楼。”
“若是找不到合乎自己心意的奇香，九霄公子为何不自己开家香料铺子？”
“自己开一家？”九霄看了廉重夜一眼，放下手中的镶金乌木箸，向顾雪甄笑道：“看来，这是大姑娘今日请我来吃饭的原因吧？”
顾雪甄也没找推辞，坦然道：“是。我家中掌柜闹事，九霄公子也知道了，有些话说着丢人，但也是实情。”
“顾家如今的掌柜，都是我父亲留下的，他们做生意的年头很长。而我是女子，也没有亲手做过生意，有些人是不服我。”
“我知道，这就是老臣倚老卖老。”九霄接过她的话，“所以新帝登基，都会杀几个老臣以儆效尤。”
顾雪甄笑道：“做帝王的，才干魄力都是卓绝的，我没有他们那般能干，也不敢杀人。”
“我只是想着，我若是悄悄做出一番功业，不靠他们，也能赚钱，或许他们就有如敬畏父亲那般敬畏我。”
九霄向她敬了一杯酒，“如此说来，大姑娘心里已有了成算，不防说来听听。”
顾雪甄道：“我原是想请九霄公子过来，问问你有什么路子，但方才听你说到奇香，我倒有了想法。”
她看着九霄，“不如我和九霄公子一起开香料铺子，若是做得起来，以后还可以开到其他州府。”
“一起开香料铺子？”九霄略一思索，便答应了，“成，反正我家中长辈银子多，便是做不起来也不打紧。”
一直在旁默默听着的廉重夜瞥了九霄一眼，“表姐是想着以后开到其他州府，你却想着做不起来。你家里长辈若是知道你这般想，只怕这银子不会给你。”
九霄挑着眉毛，嬉皮笑脸的，但很笃定地说道：“这是和顾大姑娘一起做生意的银子，我家长辈不会不给，他大方着呢！”
廉重夜笑了笑，拿着酒盅喝酒，不再言语。
顾雪甄道：“银子之事好说，但有一桩事，我得先和九霄公子说明白。”
“徐家做香料生意多年，依照我父亲以前和他们定下的规矩，我顾家不能沾手香料的生意，否则就是毁约。”
“所以，我们开的铺子，对外只说是九霄公子开的，平日里有事要出面，也只能你出面，不知你可愿意？”
“自然，你多出了力，那银子我就会多分担一些。”
九霄拍着胸口道：“没问题，挂我名下也行，我出面也行，反正日后若是做起来了，外人羡慕的也是我。”
顾雪甄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很意外，却没有喜，而是有些不安。
但事情已说定，她先敛下心头的不安，同他继续喝酒，顺便商议一些细节上的事。
下午，九霄要回去时，对顾雪甄道：“请廉公子送我出去吧，我上次没有领悟的问题，想继续请教他。”
“好。”顾雪甄送他到了廊下，目送他和廉重夜一起出去。
出了偏厅，九霄笑着问廉重夜，“廉公子，您说，大姑娘做香料生意，是因为我那些话，还是因为徐家？”
“我不知道。”廉重夜平平地回道。
两个婆子迎面走来，笑着和廉重夜打招呼，廉重夜也含笑回礼。
待她们走远，九霄又道：“我瞧着大姑娘是想和徐家斗一斗，这置气的生意，只怕要花很多银子，也不知道长辈会不会心疼？”
廉重夜望着面前的路，说道：“不会，只要她能欢喜。”
九霄啧啧啧，前面有个看门的小厮匆匆往里走，和他们擦肩而过，他转头望着那小厮，“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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