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寒顺势往那张纸上看了一眼，顿时就愣了一下，赶紧把那张纸放到眼前，仔细地从头看到尾。
他看完之后，抬起头，充斥着怒火的目光紧紧盯着顾大娘。
顾大娘打了一个冷战。
她心中有一瞬间的慌乱和不安，因为江映月曾给了她一张状纸，让她按手印，说是能帮她报仇。
莫非顾之寒手中那张纸，就是江映月的那张状纸。
但顾大娘又否定了，因为江映月的东西，怎会在顾雪甄手上。
顾之寒把那张纸给那几个老掌柜看，他回到椅子上坐下后，一直盯着顾大娘，搁在扶手上的手握成拳，任谁都看得出他在压制着怒意。
倒是顾雪甄神色未有变化，就连目光也瞧不出有半点怒意。
那几个老掌柜逐一看完，皆错愕地看着顾大娘。
顾大娘心底的不安愈发地强烈。
王焕是最后一个看到那张纸的，他只扫了几眼，就猛然站起来，指着顾大娘怒斥：“亏得东家自己有麻烦，还想着给你银子，让你往后的日子不挨饿，你就这般对东家，真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王焕是和顾祥平辈，顾大娘是王焕的长辈，被晚辈当众如此辱骂，顾大娘脸上挂不住了，她也站了起来，“老东家当年可是说过，要大姑娘善待我们这些跟老东家闯荡过的老人，大姑娘不让我一个孤寡老人挨饿，不是应当的吗？”
顾之寒怒极反笑，“真是无耻至极！”
他余光注意到坐在最末的胡氏，话锋一转，“怪不得顾祥掌柜在京城养着外室，回到江东府面对胡嫂子还能若无其事十几年，原来是有样学样。”
顾雪甄正安静地看着顾大娘撒泼，听到顾之寒的话，扑哧就笑出声来。
胡氏听到顾祥的外室，脸色也沉了下来。
顾大娘脸色紫涨，愤然转过头，刚要开口，顾雪甄就说话了：“小寒是顾家的主子，你要是胆敢对小寒出言不逊，家法处置！”
她声音不大，顾大娘却也不敢再对顾之寒言语，她坐回凳子上，拍着腿嚎啕大哭，“可怜我的儿啊，死后还要被人说三道四，魂魄不得安宁啊！”
“你还有脸在东家面前哭！”
王焕把手中那张纸伸到顾大娘面前，直问到她脸上：“官府已经派仵作给顾祥验尸，当时长史在场，你在场，我们几个也在。”
“仵作已经明说顾祥是病死的，你当时也签字画押，如今又向官府递状纸，想要害东家，你不是狼心狗肺是什么？”
顾大娘的哭声一下就卡在嗓子里，她看着状纸末尾的手印，脸色刷的白了。
她飞快地偷瞄了顾雪甄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眼珠转动着，想着如何应对。
顾雪甄把她的举动都看在眼中，往后靠着椅背，脸上带着讥笑，“这可不是我捏造出来陷害你的，这张状纸，是贺大人从贺娘子手中得来的，上面的手印也是你，你若是有疑惑，我们可以请贺大人来对质。”
顾大娘的心思被她拆穿，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哭道：“谁不知道顾大姑娘财大气粗，官府中的那些大人谁没有被你收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一个看人脸色过活的老婆子还能说什么，任由你处置罢了。”
那几个老掌柜一直沉默着，如看戏一般看着这一切。
顾之寒见他们如此模样，实在气愤，“你们……”
“许娘子。”顾雪甄打断他的话，把站在门外的许娘子唤进来，示意着桌上的茶，“茶凉了，该换了。”
顾之寒心中一动，转头看她。
顾雪甄的神情还是未有半分波澜，她又唤来冯平，“冯管家，你去把长史请过来，就说有人质疑官府中的大人犯了私纳百姓财物之罪。”
冯平应了声是，转身就走了。
顾大娘慌了，扑通跪下，“大姑娘，我是一时悲愤，才胡说的，我怎敢质疑官府的大人们，请你让冯管家回来。”
她欺负顾雪甄年轻，又是个姑娘家，对顾雪甄表面恭敬，实则心里轻视顾雪甄，所以疑心是顾雪甄害死顾祥后，就无视官府的鉴定文书，几次三番想要弄死顾雪甄。
但官府中人不一样，民本来就畏惧官府中人，顾大娘自知惹不起，一听到请长史过来，就急了。
顾雪甄嗤笑，“顾大娘，身正不怕影子歪，你怕什么？”
“今日既然要算账，话就该说清楚，不然冤枉了谁都不好。”
顾之寒接过顾雪甄的话，“你口口声声说是我长姐设计害你，我倒好奇了，人有所图，才有所谋。你如今住的房子是我们顾家的，领的月例也是我长姐给的，我长姐图你什么？”
顾大娘跪在地上只呜呜哭着，不敢再言语。
那几个老掌柜在听到顾雪甄请长史过来，态度才发生了变化。
顾顺的老爹咳嗽了一声，“大嫂子，此事你做得实在过分了。”
“是啊，官府对顾祥的死都已经下了文书，你还弄出这份状纸，可是会害死东家的。”顾昌的老爹附和道。
顾雪甄冷笑着，“顾大娘可不止要害我，她是要害顾家商行。”
“她知道贺娘子恨我，所以和贺娘子密谋，弄出这份状纸，把我打入大牢，我一进大牢之后，贺娘子就会让官府把顾家商行封了，就和沈家的茶楼一样。”
“官府封了顾家的商行后，各州府的商行都要重新换掌柜，之前的掌柜都不会再用，京城的店铺，会挂到顾祥外室的孩子名下，不再是顾旭掌管。”
“你撒谎！”
“你敢！”
顾大娘和胡氏同时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吼道，只不过是顾大娘冲着顾雪甄吼，胡氏冲着顾大娘吼。
“方氏，你这样做太过分了！”几个老掌柜也动了气，顾顺的老爹连连拍着扶手，气得直呼顾大娘的姓氏。
“我没有，都是她在撒谎，我怎会和贺娘子说这些。”顾大娘急忙分辩。
“你有没有说，你心里最清楚，毕竟你亲自签字画押的状纸在面前，你都能否认。”顾雪甄轻笑着。
那些话，确实不是顾大娘说的，是她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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