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焕再一次把状纸伸到顾大娘面前，“你没有？这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你还敢否认？”
顾昌的老爹也站了起来，指着那张状纸，忿然道：“方氏，你还要抵赖吗？老东家和东家待我们恩重如山，你怎能做出这种忘恩负义之事，要害了东家，害了顾家商行？”
其他几人也指责着顾大娘：“忘恩负义，猪狗不如！”
胡氏站在王焕身后，气得直喘气，指着顾大娘的手在发抖，“我生的儿子也是顾祥的亲儿子，为什么你就处处偏心京城那个外室，几次三番要害我的儿子，你还是不是人？”
顾大娘被他们围攻着，责骂着，又气又急，哭喊着：“我没有，这都是大姑娘诬陷我的，我没有做这些事。”
顾雪甄脸上端着难过之色，身子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她知道，不管顾大娘说什么，这些人都不会信了，因为触动到他们的利益。
顾之寒看着这一幕，又转头看顾雪甄，钦佩极了。
有理果然不在声高，而在于谁能拿捏别人的心思。
顾雪甄对这些人的心思，是了如指掌啊。
王焕转身对顾雪甄道：“东家，顾大娘是背主弃信之人，东家不该再给她月例银子。”
那几个老掌柜打理生意多年，何其精明，立刻顺着王焕的话道：“方氏住着顾家拨给的房子，拿着东家发给的月例，转头就要害死东家，这种人，我们顾家绝对不能再养着。”
“把她撵出去！”
“对，若是老东家还在，也定是把她撵出去。”
顾雪甄低头思索了一番，“顾大娘所行之事，实在让我寒心，我虽敬她是顾家的老人，但若不处置，我日后也难以约束其他人。”
“胡嫂子，”顾雪甄把胡氏叫到跟前，“顾大娘到底是顾旭掌柜的祖母，她不仁，我们不能不义。”
“大宅后面的房子，顾大娘不能再住下去，我让冯管家在你们眼下住的宅子旁租一间屋子，你平日里就照看好你的婆母。”
“大宅后面的房子，我还是留给你，往后你的大郎二郎成亲，总不好挤在一起住。”
“另外，为了防止顾大娘再拿我的银子来害我，以后顾大娘的月例银子，我就发给你，顾大娘若有短缺的，你帮她买就好了。”
顾雪甄看着胡氏，胡氏也看着顾雪甄，她明白了顾雪甄的言外之意。
胡氏躬身应道：“奴婢谨遵大姑娘之意，照顾好婆母。”
顾大娘尖叫着，“我不去，我宁愿饿死也不去你那里住，你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我不会过去给你虐待我。”
胡氏转身，脸上带着痛惜之色，对顾大娘道：“婆母，大姑娘和我一心为你好，你为何总要把别人想得那么坏呢？”
几个老掌柜道：“方氏，这是东家仁慈，你要再不闹，可就一点脸面都没有了。”
里头正闹着，冯平带了两个衙差回来，“大姑娘，长史听到顾大娘的话之后，说刘大人和贺大人也牵扯其中，此事关系重大，得让顾大娘到府衙说清楚。”
顾大娘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顾雪甄让许娘子和胡氏把顾大娘扶起来，“你们和冯管家一起把顾大娘送到府衙，王掌柜，劳烦你也跟着去，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王焕会意，应了声好。
众人都离开之后，顾雪甄和顾之寒往里头走去。
“长姐，你太厉害了！几句话就让顾大娘成为众矢之的。”顾之寒叹道。
顾雪甄问他：“除了这点，你还看到了什么？”
顾之寒微怔，思忖着，“我看到那几个老掌柜，对长姐并不是完全忠心，开始顾大娘闹的时候，他们在那里看好戏，等到长姐说以前的展掌柜不能再用的时候，他们才着急的。”
“对，他们对我并不忠心，这就是打江山的老人，面对新主的心态。因为在他们眼中，新主所享有的，都是他们挣来的。”顾雪甄平平地说道。
“所以，如果新主降不住他们，就会被他们欺凌到头上，他们看着顾大娘闹，实则也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如今的圣上杀戮重，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和我一样，他要降服先帝留下的老臣。”
顾之寒谨慎地环顾了四周，放低声音，“一朝天子一朝臣，既然不忠，就换了。”
他看着顾雪甄，踌躇了一会，小声道：“我方才听着，长姐似乎有这个意思。”
“是。”顾雪甄坦然地承认，“不忠之人，得换掉，特别是他们几个，因为难保下次顾家再遇到危险时，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
前面到了岔路口，顾雪甄带着顾之寒往不为斋走去。
顾之寒兴奋起来，“长姐，要如何换掉他们，像对顾大娘那样吗？”
顾雪甄没有即刻回答他的话，而是到了不为斋，两人坐下，沈雁送上茶，她才道：“你说对了一半，是得捏住他们的错处，才能换掉他们。”
“但他们和顾大娘不一样，他们的儿子如今都是顾家商行的大掌柜，在顾家又有十几年的声望，倘若贸然动他们其中一个，其他人会意识到危险，必会抱团对付我们。”
顾之寒低着头，没有说话。
顾雪甄也没有再言语，安静地喝茶。
许久后，顾之寒抬起头，“长姐，若是让他们彼此争斗呢？”
顾雪甄放下茶盏，笑道：“聪明，能想到这一点。”
“这也是帝王惯有的制衡之术，让底下人彼此争斗，自相残杀，帝王坐收渔翁之利。如今皇后和刘将军，淳贵妃和李侍郎，都是在圣上的制衡之术中。”
“读史能明智，让先生多和你们讲讲史书。”
“小的收到，明日就谨遵大姑娘之命，给学生们多讲史书。”廉重夜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进来。
顾之寒忙站起来，恭敬地叫道：“先生。”
顾雪甄问廉重夜：“你不是在药馆那边吗？怎回来了？”
廉重夜在她身边坐下，把手里拿的一盒药膏刚在桌上，“我新研制的药，可以消退你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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