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余月来后，春晓却没有让她们贴身伺候，魏修不过住了一晚就发现了这事，饭桌之上，为春晓夹了一筷子银丝卷，似是不经意间问道：“那两个小丫头呢？”
“莫不是犯懒？”
春晓还有些困倦，见魏修喂过来一筷子银丝卷，也没有推辞，直接张嘴吃掉，倒是魏修没想到她是这般，筷子还顿了一下。
“大人是说余年余月？”淡淡滋味，最适合早膳，春晓也回过神，慢慢喝粥道：“她们刚来，还是先适应一段时间。”
魏修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她们先前就在你身旁伺候，怎么这次反倒不用？”
没有看魏修，春晓也知道他眼中满是试探，无味白粥越发寡淡，春晓熟练地挂上笑容，让周围丫鬟下去。
“大人想问什么？”春晓放下喝了两口的碗，问着魏修。
魏修一滞，昨晚欢愉还在眼前，他已忍不住试探。
余年和余月正是他安排过来的人，也是他想要放在春晓身旁的人，尽管春晓身边丫鬟的卖身契都在他手上，他依旧不放心。
说来奇怪，他总能轻易处理好其他的事情，除了春晓的事情。这并非魏修做得不够，反而是他做得太好，倒有些患得患失。
这样的感觉也是少有。魏修皱眉，话语声也带了些低沉：“用趁手丫鬟自然最好，怎么？你不喜欢？”
“妾怎么会不喜欢呢？”春晓嫣然一笑，从座椅上起身，来到魏修身旁，十分自然地坐在魏修腿上：“只是感激大人，处处为妾着想。”
见春晓动作，魏修的手早已伸了过去，极为熟练地将人搂在怀中，纵然晚间颇多相处，白日里二人其实相处不算多，而这些亲密的事情，纵然春晓没有拒绝过，可她的抗拒魏修怎么看不出来。
今日倒是稀罕。
“哦？”魏修伏在春晓脖间，上面还有些许红痕，那是恩爱的证明，他像是嗅不够般，气息缠绕着春晓，湿热缠绵。
“这些不过小事，我只希望你开心。”
这句话没有半分水分，魏修说得真心实意，甚至还有些奇怪。他很少这样说话，早已习惯了说话留三分，而在春晓面前，他总是难以克制住自己心中汹涌情意。夜深人静之时，在烛火照耀不到的床榻之上，魏修时常能感受到心中的癫狂，他总是喜欢紧紧搂住春晓，在春晓睡后凑在他耳边呼吸，说些没有声音的情话。
没有声音就不存在，没有人听到就没有人知道。就连他自己都可以当作晚间荒唐的梦，白日尽然望去。
春晓听了这样的情话，眉眼间仿佛有些惊讶，她突然有些明白了魏修所作所为的原因。
他愿意让她忙一些，而非无所事事，因为他知道这些可以让春晓开心。
这都是小事，可魏修愿意去做。
原来……魏修的变化已然这么大，春晓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多谢。”
“多谢大人。”
听到春晓的感激，魏修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你我之间何必如此。”说着竟然将春晓放下，这是绝无仅有的先例，除非有公务要事，他平日里总是爱和春晓黏在一起，或搂抱，或捏手，反正二人总要有一处相连，哪有像今日这般。
春晓说不上来魏修如今的表情，他似乎在害羞？
这个想法也让春晓失笑，魏修哪里会害羞，他们二人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一个小小的搂抱哪里会害羞。
察觉到春晓的不解，魏修更受不住，匆匆用了早膳便离开，身影渐远时又听到了春晓的笑声，不知为何，他的脚步越发轻快肆意。
来到平江府，余年和余月的日子比之前忙了一些，因为春晓也忙了些。魏修没有嫡妻，又将府上重事都交给了春晓，经过年前磨合，春晓早已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虽不说什么十全十美，但春晓自己满意，别人也没说过什么。
余年和余月依旧没有去到春晓身边伺候，和东桥别院不同，如今的春晓乃是真正的‘女主人’，纵然府上上下都明白她的身份，可魏修一人在外，头上又没有长辈，自然谁也无法劝谏，谁也拦不住春晓。
春晓身边的丫鬟早已满员，余年和余月自然进不去。
余月有些不高兴，几次被欺负也有些生气：“余年，你说娘子是不是把我们忘了？”她到底也曾受过娇宠，如今待遇天差地别，她不明白其中原因，也不妨碍不满滋生。
听了余月的话，余年正了神色低声道：“不要胡说。”
“隔墙有耳！”
余月这才收了戾气，先前她就因为这事被梨花寻到了错处，狠狠责备了一番。思及此，余月的眼泪不自觉落了下来。
“余年，我好想哭。”余月眼泪汪汪：“为什么？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余年无声沉默，甚至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将人搂在怀中，听着那些害怕。
是的，余月在害怕。
很早以前她们姐妹二人就明白自己的命不由自己决定，而是看主人。幸运的是，春晓是她们的第一任主人，她们几乎没受什么苦。
可春晓走后，她们确确实实吃了苦，如今好不容易回了春晓身边，余月自然想着日子好过起来，可她哪里知道自己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
余月哭了很久，直到她睡去，余年才将人松开，看着余月睡眼，心中的想法和余月完全不同。
这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余年脑中闪过一句话，这是春晓说过的一句话。当时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后来才品味出其中含义。
她们两姐妹从前的优待，哪里是从天而降，不也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吗？
春晓需要她们，所以她们才有，可她不需要的时候，她们就不再有任何不同，只能接受为奴为婢的生活。
余月不习惯，余月却早已适应，这日子自然不好过，可她依旧努力活着。
因为和从前的亲信相比，这样的日子显然更为安全。
黑暗中，余年紧紧抱住自己，她不会忘记春晓离开后魏修审问她们的场景，那双眼睛中的杀意从不屑于遮掩，至今想来，仍会忍不住作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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