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久全完全被眼前这封信给震撼了，他不能想象眼前这个小女人在十四岁那年，用怎样幼稚的面貌在电脑里给他敲出一封根本发布出去的信件的！
“这个名字是为了记住你对我的帮助，也纪念我的新生！离开盛威我很高兴，除了不能和你再有任何交集！”
“未来以至于永远，你都不会看到我的名字，也不会读到我的信，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的邮箱地址，但我还是想要定时给你写信！”
“我知道，我一定只是你帮助过的很多弱小的人之一，但你却是对我在残酷而华丽的阶层中唯一伸出援手的人，所以我要努力，要变强，不能辜负你在我最窘迫的时候给予的最有力量的帮助！”
“其实我当时根本没想过报警的，你及时报警，让我得到了比预期更多的回报，最重要的事，和妈妈的战斗，因为警察阿姨的介入，让我如愿以偿的胜利了，我不能想象如果没报警，没有警察阿姨那样的人保护我这种未成年人，我妈妈将会怎样对待我！”
“到了新学校一切都得重新开始，我落下了太多课程，特别是数学和物理，实在是太难了！幸好我留了一级，我还有机会，所以从现在起，我要忘记过去的痛苦，重新开始，就算遇到再大的苦难都不能哭，不能放弃！”
“远在大洋彼岸善良的你如果知道了我的决心，一定会支持的吧，请你一定支持我，请你保佑我，也祈愿你的留学一切顺利！”
落款是：崇敬你的含笑。日期是十年前夏。
房间里安静极了，蒋含笑站在侧后方，也把自己的第一封信重新看了一遍，往日的艰难浮上心头，她觉得少年时的自己幼稚得很纯粹。
她静静地看着盛久全的侧脸，他的眉梢忽紧忽松，似是有些浓重的情绪。
带着经年日记被别人翻开的羞涩和尴尬感，蒋含笑其实更觉得害怕，怕他看了那些信后，会跟兰雯一样，觉得她的行为令人恐怖。
盛久全觉得心口有些困焖，他镇静了一会儿才操作鼠标退出这个页面，重新浏览草稿箱目录页。
第二封信、第三封信，日期从十年前开始整齐排列到今年春天。
除非改过内容，否则邮箱的时间记录不会变的，这些整齐的列队是笃实的证据，她从十四岁开始，给他写了近十年的邮箱信件！
今年春天那封是最后一封，署名‘第八十六封信’，相当于十年间，她平均每一个半月就会给他写一封信，一封都没发出去！
盛久全大概说什么都没想到蒋含笑说的给他看一样东西，竟然是这个，他完全没有想过会面临这样的事情。
他呼吸有些深重，盯着屏幕的眉眼更是深重，缓了一下，点开了最后一封署名‘第八十六封信’的草稿。
文档里附注的照片是她入职的工作证，信里只有几句话---盛学长：今生幸得再次相见！唯有努力履职，不负信任！落款是：新任助理蒋含笑
就算在发不出去的信件里，她也是理智清醒定位准确并情绪稳定，她的词句干净利落，日期正是她入职当天。
盛久全一直记得那个日子，是一个大地化冻之后泥土芬芳的春天。
再次回到目录页，透过那些排列的日期，盛久全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在命运漩涡里挣扎向上的小姑娘，能看到她穿越十年风雨努力站在他面前的艰辛！
他不敢再点开任何一封，实在怕自己的情绪不受控制，他松开鼠标，缓缓转头向她望去，唇瓣微动，但一时没有说话。
兰雯说过她很恐怖，所以蒋含笑忍不住开口问：“你会觉得恐怖吗？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关注你并单方面和你交流了十年！”
她站在柔光下不复从前的倔强，说话的语调温柔却有点悲伤，盛久全没说话，只看着她摇头，他的目光中有怜悯也有悲伤。
“如果我告诉你，陈安妮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呢？我确实有对她说过，要……要得到你……”
蒋含笑悲伤地坦言：“一个说了这种话的人，关注你十年，你会觉得恐怖吗？”
盛久全亦是摇头，垂下双手，转身正视着她。
蒋含笑觉得放心了，那就可以继续下面的内容，她镇定了一下，忽然明媚了一点，微笑地问：“你能想起当时的情景吗？”
盛久全舒了舒眉心，目光深灼地盯着她，低声说：“略有印象！”
蒋含笑还记得在海市的时候，他从未提及是否记得学生时的这件事，也从未就这件事对她进行任何询问，而她也从未想过通过攀谈这件事与他攀附关系。
现在，他却说‘略有印象’，也许是他慢慢想起来了，只是他的青春一瞬，印象不深而已。
无论如何，蒋含笑决定坦白一切，她抿了抿唇说：“你当时可能以为自己是在拯救一个被霸凌的学生，但其实当时我是故意的……”
“陈安妮一直记恨我是有原因的！我当时故意做出让她推我下去的样子，我在盛威读了两年，备受以她为首的那些学生的压抑和欺辱，我想要回到自己的群体去，但是没办法违逆母亲……”
“我知道……”盛久全打断她：“韩伊给我讲过！”他这么解释着，没有告诉她其实当日他站在女厕门口没有走开，她亲口讲述的过去，他全都听到了。
他实在不想让她再被回忆伤害一次了！
蒋含笑愣了一下，旋即又露出一副‘幸好’的微笑，那就不用多解释了，她转而看着自己的电脑说：
“写第一封信的时候，我在新学校遇到了学业上最大的困难，精神上备受压力，我需要一个精神引领，但是没有人能给予我帮助，于是我就以你的名义为自己造了一个精神图腾！”
盛久全就那么站着，在柔光里看着她，目光里是他从未了解过的另一个风格的蒋含笑。
“很长一段时间，你是我唯一的精神仰望，有时候比神明更有力量！”她扬头望着他，不掩饰眼中仰慕的光芒。
盛久全终于明白了她眼中仰慕之光为何充满诱惑力，她是他的信徒，在他不知道的黑暗中潜行了十年。
他觉得嗓子有些发干，整个人都有些无措，他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的信徒愿望得偿呢？
他只是看着她，不说话，蒋含笑不知道他究竟会怎么看待她，只觉得他的目光没那么严肃，和他以往的神态比起来，甚至可以说弱了很多。
沉默片刻，他才干哑地沉道：“我让你失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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