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艰难抉择
王守仁神色有几分凝重：“自古以来，最忌讳的就是官商勾结。吕不韦起码知道维护秦国统治，给嬴政留下了一个大好的摊子！可前两年倒台的晋商，跟口外的鞑靼、瓦剌勾结证据确凿吧？”
“抄家定罪时，朝中有不少人，还为那帮卖国贼说好话呢！跟着倒下的官员也不在少数！其实两淮的盐商也不遑多让呢。戚继光跟我说，他剿灭东南倭寇时，就抓到不少江南一些豪绅、盐商的家生子。不过当时，天子觉得不宜操之过急，暂时压下了没处理！”
刘健砸吧着嘴，觉得有些可惜，扬州那帮盐商，抄抄家，弄个几千万银子很轻松的。
“阳明，按照你的说法，陛下最近还会有大动作？”
王守仁哑然失笑，一看刘阁老就是不懂商业运作的。
“刘老，如果你说的大行动是针对两淮盐商的，那就完全没必要了！这两年，国家取消了盐引，长芦盐场和西疆的大盐湖出产的雪花盐，不比淮阳那帮人煮的苦涩黄盐强百倍？”
“价格更是跌到五文一斤，十倍价差啊！他们的淮盐哪里卖得出去？腌肉都嫌苦涩！这帮人现在坐吃山空，又急着投资新产业，可惜隔行如隔山，这两年下来，老本儿都折得差不多了。不少人连园子都卖啦，根本不需要圣天子出手！不是不报，那会儿时候不到嘛！”
按照你的意思，两淮盐商那些庞大的资产，几千万两银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蒸发了？
看来工商一道，自有其运转规律，也不是那么好赚钱的！
李东阳若有所思地道：“这一批庞大的财富不算消失，只是转移了而已！不在两淮那帮豪奢百多年的盐商手中，只是流入更多的大明人家里而已！其实站在国家的高度来看，肉烂在锅里，咱大明没啥损失。确实不需要圣天子出手了。从富甲一方沦落到赤贫一族，这种痛苦或许比砍头来得更加残酷！”
“然也！”
王阳明抚掌笑道：“所以，咱们要制定一部严格的工商法，尽可能地防止某一行业形成垄断，尾大不掉。民营垄断跟皇家产业不一样。圣天子赚够了钱，该掏的时候，不需要咱们催逼，他会主动拿出来。可民间的寡头一旦形成，就会为所欲为，危害社稷和天下万民的！我们要从两淮盐商衰落一事上总结规律，力求把国家宏观调控权牢牢地把握在朝廷的手里！”
宏观调控！
朱厚照要是知道这四个字，居然出现在五百年前的王守仁口中，指不定多高兴呢！
他千方百计的，不就是希望实现这个目标么？
且不说当朝诸公如何绞尽脑汁，规范工商业大兴带来的不可避免的问题。
单单这两天的大明时报，关于澳洲的劲爆消息就足以把全国民众的心神都勾引过去了！
建文帝居然没有被永乐大帝干掉？
郑和七下西洋有没有追杀建文帝的秘密使命？
建文帝带着一帮重臣家属，是怎么误打误撞跑到澳洲那旮旯去的？
圣天子了不得啊，还承认建文帝的尊号？把人家的三代嫡孙干脆就封建澳洲了，直接给了个亲王和一大片沃土？
这手笔，这格局，啧啧，旷古未有啊！
建文后裔闹了这么一出，那些准备外迁的藩王们这下子彻底踏实了！
圣天子连自己老祖宗的政敌都不防着，还给予一省总督之职予以重用，那咱们还担心个屁呀！
杞人忧天闹笑话了不是？赶紧的，加紧准备出发！
随着消息的发酵，准备移民的老百姓却陷入了两难选择。
安家费和待遇都翻了一倍，是跟着藩王们走呢？还是随着朝廷组织的船队去澳洲？
虽然澳亲王也算藩王，可澳洲不比以前的中原小啊，先去站稳了脚，以后不习惯还可以搬家嘛！
可以去的地方一下多了起来，河中、哈萨克、澳洲、南洋、美洲，呃，帕米尔高原就算了，听说那边的部队武装很野蛮的！
这时代的黄河还没有改道，新设立才两年的安徽虽然也是产粮大省，可跟山东河南一样，比下有余，比上不足。
原本最差劲的陕西省因为大量民众西迁，甩掉了陕北的大包袱，又是新丝绸之路的中转，如今老百姓的日子可比上述三省好过多了！
人呢，吃饱了肚子就有了更多的追求。
顿顿吃肉不算过分吧？一年有几件衣服换洗，银行里能有点存款，家里的土墙房能不能重修一下……
目前呆在老家，这些小目标实现起来，短期很难达到啊！
移民，反正那些第一批吃螃蟹的都发了，咱们再不积极点，末班车都赶不上了！
这一次，移民大潮爆发最厉害的就是河南归德府、山东兖州和江苏徐州、安徽东北部一些地区了。
这里地势比较低，很多黄河段都高于平原，成了吓死人的悬河。
虽然这两年，朝廷拨款修筑了坚固的水泥大堤，可想想几十百年后，这泥沙只会越堆越多，专家也说早晚黄河还要改道。
哎呀妈，历史上，那一次黄河改道不是泛滥千里，饿俘遍地的？
咱们这辈子也许没事儿，可娃娃们呢？子孙后代早晚也逃不掉对吧？
算球了！既然早晚是个迁移的结局，还不如趁着现在有人给安家费，管吃喝分田地来得稳妥！
“当当当！”
卫辉符府考城县，青各庄。
正当壮年的村长冯义奎，前些年带领全村百多号青壮以贩卖私盐为生。
虽然少不了争斗，爬山涉水、餐风露宿也很辛苦，哪怕是最低层次的盐贩子，其实也比土里刨食强不少。
可这几年，朝廷废除了盐引，白花花的平价盐到处都买得到。连扬州的盐商大户都垮了，他们这种私盐贩子哪里还有生意可做？
走南闯北，野惯了的人，再回到一亩三分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反正青各庄五六百老少爷们、婆姨大婶子实在受不了了！
冯义奎其实早就想移民，第一波去辽东吧？那年妻子得了重病，经不起长途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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