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二章 早茶听冤曲
当然，上文有些部分说的都是后话，却说朱厚照一行继续南行的故事。
十天后，广州府，五仙观。
四男一女从旁边的客栈里走出来，领头的朱厚照当先踏进一间生意火爆的早茶铺子。
“掌柜的，皮蛋廋肉粥、猪肝肠粉、水晶虾饺、叉烧包，先一样来五份！”
“候（好）勒，客官稍等！”
苏茉儿娇嗔道：“公子，吃个早点而已。看你点这么多美食，一不小心，都得把人家吃胖了！”
其余几人哈哈大笑，徐祯卿道：“珍姐姐，你少吃点就行啦，难道你不知道？咱们一个个的都是大肚汉么？”
其实众人自从离开交趾，返回大明之后，一路上南下还真没吃什么苦。
当初离开龙家寨的时候，朱厚照鉴于两广大道通畅，也没了翻山越岭的兴致。
当即留下了两匹北地好马，其他的全都送给龙飞跃作为临别赠礼。
当然，行李太多，可不是两匹马能托得了的。
不过几人已经在镇南关花高价买了两架全新的四轮马车。
不长时间，店小二就把众人点的食物送上来了，这些美食几乎不需要现做，早茶铺子都有现成的！
朱厚照夹起一节鲜嫩粉肠，细细品尝：“嗯嗯，就是这个味儿，好吃！”
众人也是点头赞美，要说吃在大明，味在四川的话，单论早点，八大菜系中，谁也比不过粤菜讲究。
王喜吃了几口道：“也不知道老雨那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查案子不能光讲进度，这仿制军火的走私大案，要是幕后之人那么好查，也不用等到雨化田出手了！
朱厚照微微一笑道：“不要着急，老雨办事一向稳重，朕……本公子对他有信心！”
几人正在交谈间，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手持一把陈旧的胡琴盈盈走来。
不过，这丫头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裙、圆口布鞋，一看就是平穷人家的孩子。
但小丫头不施粉黛，却眉似如弯月，眼眸如星，很是清秀脱俗。
“几位客官，需要听曲儿么？”
这时候，正在忙活的老掌柜端着托盘惊呼道：“云丫头，你怎么又跑上街来了？快快回去照顾你爷爷！”
姓云的小丫头泫然欲滴地福了福身子。
“何大叔，爷爷那伤，大夫说没有一年半载好不了。云舒不出来赚点钱，怎么医治啊？”
何掌柜重重地叹了口气：“丫头，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呢。何况你爷爷被打得那么惨？只可惜人家来头太大了，咱们小门小户惹不起。娃娃呀，缺钱没事儿，晚上叔召集街坊邻居凑一凑，总把你云家这个难关过了再说！”
这时候，早茶铺子里的客人也七嘴八舌地劝开了。
毕竟这些人几乎都认识这个叫做云舒的小姑娘。
“云丫头，那姓马的混蛋正在四处抓你呢，你赶紧回家吧，啊？”
“就是啊，小舒，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别担心，孩子，回头咱们凑一凑钱，先把你爷爷治好了。天大地大，惹不起马家，你爷孙俩大不了离开广州府就是！”
“对对对，你爷爷一手胡琴拉的极好，人称云大家，小舒你的曲儿唱的更好，走到哪里不能求一碗饭吃？”
朱厚照几人一听，这中间有冤屈啊，都不约而同地皱皱眉头。
苏茉儿更是一拍桌子，她本来就在秦淮河呆了足足五年，对于这云舒小丫头更是同情！
“走什么走？云丫头是吧？你过来坐下，姐姐想听一听你的曲子，有什么麻烦，算在姐姐头上就是！”
当然，早茶铺子里的食客们，并不认为这几个外地客人有本事对付得了俗称马半城的羊城首富马家之人。
可冲着苏茉儿这般的巾帼豪气，也有不少人竖起大拇指叫了声好！
原本卖唱都是选择正午和晚饭，前往那些大的酒楼、茶楼。
上早点铺子卖唱，不但是云舒的头一回，恐怕在整个广州府都不多见，因为这样子根本挣不着啥钱。
一日之计在于晨，人们吃完早茶都得忙碌着上工去，没有几个人有空留下来，品评一首曲子唱的好不好。
可偏偏，今儿的苏茉儿等人就有空！
云舒倒是落落大方，莲步轻移坐在苏茉儿拉过来的椅子上。
“姐姐，舒儿献丑了！”
玉手轻扬，琴弓竟然晃动着残影，云舒的葱葱玉指轻叩琴弦。
急促动听的前奏响起，早茶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朱厚照几人暗暗点头，这姑娘不但琴技了得，很明显，也是有功夫在身的人。
胡琴，在后世叫做二胡，又称南胡，是这个年代民间最流行的乐器。
可要拉得像云舒这般的水平，可就不多了。
前奏过去，琴声变得悠扬飘渺起来。
云舒亲启檀口，落玉般动人的歌声响起来。
“雾笼西楼月笼纱，蓑衣轻舟走天涯。灯火一点浪千重，起伏流转似无家！”
夜夜祈盼天明时，红日紫光披彩霞。纵有恶龙起澜波，不敌人间一金甲！”
“……”
朱厚照默然，纵然是大明盛世，底层老百姓过的还是憋屈啊！
虽说寻常案子可以去找官府，但恶人的力量大到让人恐惧的时候，就算官府，老百姓都不相信了。
他们怕官商勾结，畏惧官官相护，毕竟，自己的力量太微不足道了！
他们就像迷失在风浪滔天的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守着一盏孤灯祈盼天明。
也许，太阳出来了，彩霞铺满海面、蓑衣、轻舟的时候，会有一位金甲神人，脚踏七彩祥云而来，挥剑斩掉那弄潮作恶的孽龙！
愿望很美好，更多的却是无奈！
就像民间无数的庙宇道观中，那些看似威武的满天神佛。
不说泥塑木胎了，就是浑身金粉，香火鼎盛，真能做到有求必应么？
指望那些虚无缥缈的神佛，还不如朕来当一当百姓心头的金甲神人。
佛挡杀，神挡杀神！
一曲唱罢，早茶铺子里，就连外面的阶街道上都围了不少行人驻足倾听。
安静只是暂时，转瞬间就爆发出了雷霆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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