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棠在一旁观察着季淑然的神情，最后果然不出她所料，季淑然乖乖摘了面纱，让锦绣楼的这个女子打量她。
但那女子一见季淑然眉头就皱得更深了，来来回回打量了季淑然好几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叹了口气，解开手上缠绕的丝线，从屏风后面喊了个侍女过来，给季淑然量身。
前前后后忙活了半个多时辰才能离去，女子收好丝线，问道：“做好之后送到哪里？”季晚棠答道：“辅国公府。”
辅国公府？女子挑了挑眉。
生活在京都里，不管是不是自己主动，总免不了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更何况之前又有顾娇娇在背后推波助澜，关于辅国公府内新来的两位表姑娘，传言可是满京都飞呢。
女子垂头，微不可闻地笑了笑，随即抬起头又成了之前那副很拽的样子：“衣服要在年后才能做出来，锦绣楼的规矩是做衣服要交五百两的定金，谁交？”五百两？她在衮州做一件衣服都不用五百两，这里还只是定金，难不成这衣服用金子做的不成？
季淑然腹诽道。
季晚棠又拿出之前给侍女看的那个玉牌：“不知这个可否抵五百两白银？”女子的脸色终于在玉牌出现后变了变，随即点了点头：“既然是贵客，那定金不用交了，待衣服送上门之后结清就行。”
从头到尾，这个女子的态度都拽到不行。
从三楼离开，季淑然却发现二楼的人都在看着自己，下意识往脸上摸了摸，发现忘记戴面纱了。
刹那间，季淑然的脸白了个彻底。
“真是立冬宴上的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得罪了郡主被掌嘴的那个啊。”
“哦，宴会上弹琵琶出错的那个是吧？”
“是她就是她，你看她身后那个肯定就是她的庶妹了。要知道当时她可是想把她的庶妹推出去代她受罚呢！”
“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嫡姐，还要肖想谢小公爷，她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就是就是，哪怕不是郡主，也轮不到京都以外的人来肖想。”
“方才她能去三楼肯定也是沾了谢小公爷的光！”
……
议论声一股脑地涌入季淑然的耳朵里，好像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嘲讽、不屑和不怀好意，她不想提起的立冬宴又再一次被翻出来，她当时的丑态还在人们的嘴里当谈资。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季晚棠察觉到季淑然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在她身后低声道：“姐姐，咱们先走吧，别听她们在这里乱说。”季淑然想点头，想迈开步伐，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姐姐，走啊，怎么不走？”季晚棠发现季淑然没动，故意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季淑然再次想要迈开步伐，这一次倒是能动了，就是步子太大，差点摔倒，好在季晚棠和她的婢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与此同时，人群中传来好几声清脆的笑。
落在季淑然的耳朵里，和嘲笑有什么区别。
现在的季淑然没了能和这些贵女对峙和理论的勇气，她只想快点逃离这里，逃到马车上，仿佛就能逃离这些让她心生恐惧的视线。
季晚棠一路追着季淑然下了楼，却发现季淑然早就上了马车走了。
“真是脆弱啊……”季晚棠摇了摇头，和望舒上了自己的马车，施施然回了辅国公府。
“姑娘，这也是你算好的吗？”马车上，望舒忍不住问道。季晚棠想了想：“不算，算她咎由自取，谁让我的好姐姐忘记戴面纱下楼，不是吗？”虽然她当时看见了，但她为什么要提醒呢？还不如顺势而为呢。
望舒也觉得季晚棠算不到这事儿。
但季晚棠能算到其他事情。
但在季晚棠算到的事情发生前，听说谢闻桉起夜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两只胳膊都摔断了，还断了一条腿，现在什么都干不了，躺在床上不肯动，还天天嚷着要江氏给他喂饭。
这下真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而且谢闻桉还一直强调自己不是被绊倒的，是被人打断的胳膊和腿，但是没有证据，而他起夜撞到什么东西的声响却被很多人都听到了。
季晚棠听到这个传言的第一时间就向谢闻璟求证：“公子做的？”谢闻璟正在批改季晚棠的大字课业，闻言头也没抬：“你的证据呢？不是他自己起夜摔的吗？”季晚棠砸吧砸吧嘴，聪明地没有再问下去。
有些问题的答案，心知肚明就好，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随后，季晚棠终于等来了一个她期待已久的消息。
衮州知州季大人最近官途不顺也就罢了，天天有人来他的知州府衙闹事，偏偏闹事的人个个都有背景，他是一个也开罪不起。还被人举报，说衮州现在到处都是商人在囤货居奇，不想让百姓好好过冬，惹得圣上从京都特意下了圣旨斥责了他一通，说他要是办不好这件事就夺了他的乌纱帽。
这季大人也不是傻子，都是衮州的人，他是衮州的地头蛇，谁在衮州做些什么事都要过他的路子，谁会无缘无故去举报他？而且衮州城里来来去去就这些人，他根本没有得罪谁的印象。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远在京都的妻女，会给他惹祸了。
想到这个，季大人就一肚子火，连夜写了封信，加急送到京都，让季夫人和季淑然赶紧滚回衮州。
季淑然自然是不愿意回去，但她巴不得季夫人回去，因为她知道，只要季夫人在，就肯定不会允许她用那个办法。
季夫人急得团团转，一边是夫家一边是女儿，而且女儿最近眼看着就要走入极端，这若是她不在身边，办了错事可怎么是好？可夫家那边也割舍不下，儿子还在。
最终季夫人选择回去，对于这个选择，季淑然倒是很平静。
虽然她盼着季夫人回去，也知道季夫人肯定会回去，因为在季夫人心里，儿子和夫君比她这个女儿重要。但是得知的那一刻，还是有些失落。
好似，季夫人这一走，她就再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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