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太过理所当然，让谢明和和江氏都被噎了一下。他们都没想过谢闻璟这种人也能说出这种话来，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谢闻璟才不管这两人是什么想法，他站在自己母亲的灵位面前，静静地注视着灵位上的字。
说来他对自己母亲的印象也不是很深刻，自己母亲去世得早，在他五六岁开蒙不久就去世了。经过这么多年的浸润，早就把他对母亲的记忆淡化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对于母亲的记忆就那么零星一点。
零星的记忆中，面容秀美的女人总是温柔地看着他，和他一起读书，偶尔还会和他一起动手做一些小物件。
女人一点也不觉得亲自做这些小玩意儿有失身份，甚至还乐此不疲，天天就拉着苦读书的谢闻璟做手工。别人眼里耽误时间的玩意儿，却成了当时谢闻璟求之不得的喘息时间。
在谢闻璟的印象中，女人一直是温柔又有力量的，好像什么都不能把她打倒，无论是谢明和的冷落，还是面对其他人的不理解，女人总是用一种不在乎的眼光面对他人。
后来，女人因病逝去，谢闻璟再也没见过内心那么强大的人了。
直到遇见了季晚棠。
谢闻璟望着自己母亲的牌位，内心复杂。
他想，若是自己的母亲见到季晚棠，应该会很喜欢的。因为她们两个都是一路人，内心强大，不在乎外界的眼光。
谢明和顺着谢闻璟的视线看过去，在看到“姜朝”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一瞬间失神。
当年，他正是被姜朝的莞尔一笑晃去了心神，才不顾父母的反对，迎娶了一个商户女子做妻子。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早就是物是人非了。
祠堂内的几人心思各异，唯有不明情况的谢闻桉有点不耐烦：“还要待多久啊？我想回去了！”江氏忙安抚自己的儿子，却被正在气头上的谢明和打断：“你想回去就滚回去！一点苦都吃不了，哪像个男子汉，你看看你哥！”
谢闻桉平生最恨把自己和谢闻璟比较，书院里是这样，去别人家是这样，自己家也是这样，好像他是谢闻璟的弟弟就应该和谢闻璟一样优秀，而不应该是个上蹿下跳的捣蛋鬼。
常年活在谢闻璟的阴影下，日复一日地被拿来做比较，只会让他对谢闻璟越来越讨厌。而谢闻璟也不喜欢这个弟弟，原本只是不喜欢江氏，对于谢闻桉还只是没有感觉。
但当谢闻桉长大后，谢闻璟也和谢闻桉相看两相厌了。
谢闻桉一听谢明和的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一把甩开江氏打算安抚他的手，跑出了祠堂，还不忘留下一句狠话：“回去就回去！我就不要待在这里！我就不要像谢闻璟！”
“逆子！”
“闻桉！”
谢明和的冷哼声和江氏心疼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但这些都和谢闻璟没关系。
季晚棠冒着风雪从霁月轩匆匆赶了过来，一来就看见这三个人三足鼎立，站在祠堂的三个地方，见到她来，三个人的神色各异，但都非常精彩。
虽然来的路上她已经听文莱说了祠堂里的情况，也知道自己要过去干什么，但是一来就面对如此沉闷严肃的氛围，季晚棠还是有点发怵。
有种想跑的冲动。
但季晚棠还是进去了，当她踏进去的时候，谢明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知道这件事再也没法更改了。
他的儿子，好像真的被这个女人迷得五迷三道的。
季晚棠一进去先是给江氏和谢明和行了一礼，随即快步走到了谢闻璟的身后，还没说话，谢闻璟便道：“人也来了，开族谱吧。”
开族谱这件事，按理说是个大事，应该把所有族人都喊过来。但是谢家的祖籍在南边，族人也大多都在南边，有的时候为一点小事来一趟也实在没必要。所以谢明和决定，如果不是什么要通知到全族的重大事情，京都里的这一支有权利在族老不在的情况下开族谱，但身边一定还得有其他族人。
就连季晚棠都觉得谢闻璟是不是有点太迫不及待了，这样真的不会惹怒谢明和吗？不过谢闻璟是在为她争取名分，季晚棠也不好开口，就垂着头站在谢闻璟身后，一言不发。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谢明和瞪了谢闻璟一眼，最终还是无可奈何：还能怎么办？不答应谢闻璟，自己这个国公位都要保不住了。
人家都是虎父无犬子，怎么到他们家了，反倒是父亲被压制了一头呢？
谁让当今天子和自己儿子的私交不错呢？又不是和他这个父亲私交不错。
过程比季晚棠想象得还要顺利，她还以为怎么着都要再和江氏和谢明和扯会儿皮，没想到直到自己的名字落到族谱上，都很风平浪静，就连江氏也没说什么。
不过在季晚棠的设想中，江氏确实是不会有实质性地阻止的，说不定江氏巴不得谢闻璟这么做。
把名字添到族谱上后，谢闻璟递给季晚棠三炷香，让她给自己母亲上香磕头。
季晚棠照做。
与前世截然不同的一切让她的脑子有点懵，目光落在牌位上的那个名字时，有一瞬间的怔愣。
姜朝，原本应该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季晚棠确定自己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方才她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好似因为这个名字触动到了心里的某一处地方一样，一股她也说不上来的酸楚和不甘在她心里蔓延。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季晚棠有点茫然，但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不过一会儿，这种感觉又消散了，她把手里的香插在牌位前的香灰炉里，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名字。
外面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竟难得地出了大半个月以来的第一次太阳，雪地泛着彩色的光晕，无端地有点晃人眼睛。
一缕阳光斜斜地溜进祠堂，恰好照在了季晚棠身上，也照在了牌位上。
“姜朝”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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