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居住的公寓，也已经夜深。
洗完澡，黎清欢把自己丢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闭上眼睛，就想到那个仿佛定格在楼下的一幕幕，男人牵过她的手，扳正她的身子，唇在辗转，黎清欢内心震颤，那么长时间过去了，余温犹在。
她的手触了触自己的唇瓣，又触电一样放开，她这难道是在回味？
手机铃声响起，秦沐涵跳跃的声音传来，“据说洛思南下午没去公司，陪你到游乐场玩了一整天。”
黎清欢有些好奇，这种事情，自己没有告诉她，秦沐涵是怎么知道的？直到秦沐涵在她微信里发了一张图片，她才明白。
闪着各色霓虹灯的旋转木马下，那祯相虽然被作为封面放大了很多，男人的脸尽管模糊，但那表情一看便清晰，而黎清欢则是被他搂在怀里。按理说，洛思南平常那么小心翼翼的一个人，怎么会被拍了照片去？
黎清欢想不通，秦沐涵说话声又从电话里传了过来，“今天的事情，洛思南没有询问你什么吧？你怎么说的？”
询问？黎清欢心想，他要是真问了到还好，那样她起码不至于到现在一颗心还是扑通乱跳，不禁失笑，想起方才在楼下，洛思南吻过她之后，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再看那张照片，似乎也有了解释。
闺蜜自然是心有灵犀的，得不到回答，秦沐涵再次开口，“清欢，你难道不觉得答应陆安然的条件是在委屈自己么？她为洛思南的付出，是值得同情，可你呢，算算日子，你和洛思南还有不到十天时间就结婚了！我记得，你跟陆安然约定的时间应该是一个月吧？难道等你们结婚以后，你还想让你老公抛下你陪另外一个女人？”
秦沐涵的话着实让黎清欢心底一震，她考虑的只是现在，全然没有想过，以后该怎么办。那边的秦沐涵，因为她的又一次沉默，心里来气，语气加重了几分，“黎清欢，我看你真的是没救了！另外，这才刚刚第一天，你就差点被洛思南抓住“尾巴”，那以后呢？洛思南知道，你躲他，只是为了创造机会让他和另一个女人相处，他怎么想？”
“沐涵，这件事以后再说吧。”黎清欢咬着唇，她不敢想太多，“陆安然答应我，如果洛思南真的对她没意思，她会主动放弃的。我会答应陆安然，更多的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她救过我的命。”
黎清欢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的画面又是那染血的一幕，“沐涵，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不敢去医院么？是因为……在那里，我失去从我身上没有的小生命，我还记得，那天下了好大的雨，街上就只有我一个人，还有我的宝宝……”
“清欢，你别说了。”秦沐涵从来不知道黎清欢还有这样一段经历，虽然只听到开始，但后面她仿佛都能猜得出来，既然这段记忆太过悲伤，那不如不去回忆。
“说点开心的吧。”秦沐涵想了想说，“你明天反正也没事，不如就帮我去药店买痛经的药好了，我不太好意思让林虚睿帮我买……”
黎清欢听着她说话的语气，情绪也从悲伤中恢复过来，点点头，“知道了，痛经药……”
脑袋像是忽然被什么击中，黎清欢脸上刚露出的笑容也是瞬间僵住，她的月经时间向来都是比秦沐涵早一周左右的，可是这个月……不不，不太可能，她的月经有的时候不太准的，有很多原因都会导致延迟的，可是……
“清欢，你怎么了？”
“哦，没事。”黎清欢魂不守舍，继而捂嘴打了个哈欠，“沐涵，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了，但今天玩得实在是累。我有点困，先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你早点休息。”
黎清欢拿过杯子喝了一杯开水，自从洛思南说过想跟她要个孩子之后，在那种事上，好像就没有过什么防范措施，最后那一次，是……林梓潇找人绑架她之前，刚好就是差不多一个星期左右，黎清欢自己也想跟洛思南有个孩子，所以，后来也忘了吃紧急避孕药吧？
好像之前还有一次，也没有……
黎清欢觉得呼吸都紧致起来，她揉了揉太阳穴，怀孕的几率，其实不会那么高的，所以，不会那么巧……
可是，近来的嗜睡，呕吐，怎么解释？难道呕吐不是压力性的，而是……她的手轻轻抚摸向小腹的位置，心轻轻跳跃。
如果，如果真的有了宝宝……
＊
顾知更前一天醒来之后，没再去看过程墨阳，却也没离开医院，她自己另开了一间房，就在程墨阳病房的旁边，不管程墨阳想不想看到她，她想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程墨阳，这总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她站在门边踟蹰不前，身后，杨嘉琪的声音由远及近，“你不是已经和程墨阳结束了么？怎么还守在这里？……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虽然不在场，可我现在也知道了当时的情况，你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让墨阳出了那么大的丑，这些对你五年的付出，难道还不够？”
杨嘉琪走到她跟前，指着她未曾来得及理清的头发，“除了样貌还有几分相似，否则，看你现在的状况，说你是曾经B市第一名媛的女儿，有谁会相信？”
她声音里的嘲讽直达顾知更心底，她现在情绪虽然低落，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总不能让人欺负了她，“我跟程墨阳之间，跟你没有关系！况且我和程墨阳至少开始过，不像你……”
“因为什么开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杨嘉琪丝毫没被她的话影响，直直盯着她的眉眼，从包里拿出了镜子，“其实程墨阳，他不接受你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你跟黎清欢是长得有些像，可五官拆开来看，她比你漂亮多了。”
顾知更面色一阵青白，看着镜子中那张脸，眼睛瞪大了不少，杨嘉琪忽然“啪”一下扣了镜子，将顾知更吓了一跳，涣散的眼神重新有了焦点，远不如之前活色生香。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表情，程墨阳不是那种肤浅的人，如果真的是，也不会对黎清欢执着了那么长时间。”杨嘉琪微笑着，“程墨阳就在病房里，要一起进去么？看看他，在看到你时，会不会露出不一样的神情？”
说不出话来，顾知更手撑着墙壁，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仪态，最后还是因为这些眼眶泛红，杨嘉琪冷笑一声，早知道顾知更其实是玻璃心，还不如不说这些话，反正，说得再多，她也想不通。
顾知更用手捂着嘴巴，狂奔下楼，杨嘉琪说得没错，她跟程墨阳之间，相当于自己开始过，对于程墨阳，或许只是一个插曲。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还是忘不掉跟程墨阳的那段过往。
毕竟，程墨阳是她的初恋。是除了爸爸和哥哥以外，第一个会在她生日时陪她熬夜的人，第一个陪她到游乐场疯玩一天的人，第一个在下雨时为她撑伞的人，第一个用她声音作为来电铃声的人，第一个……
医院门外，是川流不息的车辆，顾知更的嘴唇在颤抖，此时此刻，她卸下所有防备，任由眼泪在风中洒落。
医院。
所有的医院都是白色的，拿着化验单，黎清欢心下起伏，这孩子实在来得太突然，是幸亦或是不幸，她心里完全没有底，她失神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不由地想起了初次怀孕的时候。她的手也是这样摸着自己的小腹，轻轻的，柔柔的。
孩子……她想第一时间告诉洛思南她有了孩子，有了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另一方面，她的良心又在折磨她，那样算不算违背了约定？
是先瞒着，等一个月过去之后再说么？
黎清欢想的太过专注，走在医院走廊，连与穿着白衣大褂的陆安然擦肩而过，都是茫然。陆安然当时是想叫住她的，想问昨天的事，奈何旁边一个医生正巧这时拍了拍她的背，问她下一个病人约在什么时候见面。
陆安然是这家医院里最好的心理医生，又因为长得漂亮，那些找她看病的人也就多不胜数，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现在这样，不过陆安然是有分寸的，不会因为谁塞进来的钱多，就给谁先看病。
正说着呢，讨论结束，转目，见到的就只有远远的背影。
陆安然头痛，反正也不急，回去后再问，也是一样的。
她转身，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就听见身后医生与小护士的对话。
“刚才那个怀孕的女人，我好像见过……我记得，安然姐那个身份很厉害的哥哥好像带她来过我们医院，当时还是抱着她来的呢！”
“就是，现在这孩子一定就是那男人的了……真幸福啊！哎……安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医生余光瞥见陆安然，吃了一惊，迅速镇定下来后不免羞红了脸，背后讨论别人，就算不是坏话，也不太好，是吧？
“刚刚。”陆安然心乱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从来讲话都是温温柔柔的她，语气也淡了下去，医生和小护士都以为她生气了，一时，也不敢贸然张口。
平复了许久的思绪，陆安然才回过神，“你们刚刚说什么呢？我好像听到了“安然”这两个字，和我有关么？”
是黎清欢吧，能被洛思南抱着到医院的女人，就只有黎清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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