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珍登时瞪起了眼睛，当场便要发作。
崔瑜悄悄扯住她的衣袖，和气地看向崔琬，“二姐姐也这样觉得？”
崔琬忙不迭地点点头。
她就知道，像崔瑜这样的伪君子，跟崔珍那种蠢笨小人是不一样的。
当着老夫人的面，崔瑜就算是心里再怎么不舍得，也定然是会装出副温婉大气的模样，乖乖地把这颗宝石送给自己的。
既然她肯出血，崔琬也愿意受些委屈，暂且抛下她过去对不住自己的地方，陪她唱好这出姐妹情深的戏码。
“是呀，有时候，我真是羡慕四妹妹，能这样得大家的喜欢，就连三叔父都格外偏疼你，不像我，是个没福气的人，如这样珍贵的宝石——”
崔琬说着佯叹一声，“也只有今日沾了四妹妹的光，才能一开眼界了。”
“二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崔瑜语气里满是佩服，颇为不认同道，“不瞒二姐姐说，我也对这颗金绿宝石很是喜欢，先前看二姐姐拿它出来，我心里还有些不舍得呢。”
崔瑜面带赧然，崔琬心里却愈发得意。
先前二老爷赏给叶姨娘的首饰，全部都进了崔琬的妆奁，她没事的时候，便时常拿出来簪戴赏玩。
这几年每逢出门赴宴或是府里宴客，她又格外注意各家太太姑娘们的打扮，这份鉴赏宝石的本事，崔琬自问不逊于古琅阁那些专管着打首饰的师傅们。
这颗她一眼就看中了的金绿宝石，价值绝对可以在这整匣的石头里稳稳排进前三。
崔琬勉强压住想要翘起的唇角，淡声道：“四妹妹年纪小，看到喜欢的东西，心里不舍得也是应该的。”
崔瑜受教地点点头，“可不是，所以还要多谢二姐姐以身作则，愿意为我做个楷模，有二姐姐这样爱护小辈的人在前，做妹妹的，若是还要一昧的小气，岂不是辜负了二姐姐的心意。”
崔珍心里一急，就要开口，崔瑜扯着她的袖角悄悄拽了拽，她才险险憋住气，没有吭声。
崔琬自觉崔瑜指的是方才让锦缎料子的那番话，心里的郁气都瞬间消散了不少。
那料子是值钱，可若是跟这宝石相较起来，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崔琬一边继续往那匣子里瞧，打算继续挑几颗合眼的，好让崔瑜一道送给她，一边展颜打算谦虚几句，就又听崔瑜道：“既然二姐姐都愿意割爱将她的宝石拿出来了，我还有什么好不愿意的呢，三姐姐——”
她说着便转头认真地看向崔珍。
“烦请你帮我跟二姐姐做个见证，我们都愿意把自己的金绿宝石拿出来，送去古琅阁，给聿哥儿打长命锁，若是回头我犯了小气，后悔了，三姐姐定然要狠狠地责骂我，千万不要顾忌姐妹情意，留情轻纵了我。”
“什……什么？”崔琬蓦然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崔瑜。
这小蹄子在浑说什么？
她何时答应要把自己的宝石拿出来，送给那个便宜侄儿打长命锁了？！
那可都是她的宝贝！
她的东西，怎么能送人呢！
崔瑜眨眨眼睛道：“我们不是在商量着给聿哥儿挑宝石打长命锁吗？二姐姐又说你那里也有一颗这样的石头，若是能放在一起，无论打什么首饰都定然是很相宜的，难道我理解错了二姐姐的意思？”
她眼神茫然地转向崔珍，好像在跟崔珍请教，自己何处领悟错了崔琬的意思。
崔珍差点没憋住，当场笑出声来。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会儿，才正色道：“四妹妹怎么会理解错了二姐姐的意思呢，二姐姐平日里可是日日把疼爱我们挂在嘴边的，只是苦于没有这样的机会罢了。”
“如今别说是割爱让出一颗宝石给聿哥儿打长命锁了，就是让二姐姐把所有的珍宝都拿出来，为了我们这些小辈，二姐姐肯定也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四妹妹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了二姐姐。”
她转眼瞥了瞥崔琬阴沉的脸色，拼命绷住笑，严肃道：“二姐姐她就是没想到四妹妹你能这样体会她的苦心，陪她一起割爱，太感动了，这才会是这副表情，二姐姐——”
崔珍心情颇好地看向崔琬，“我说的对不对呀？”
“你……你们！”
崔琬气得涨红了脸，她一个庶女，能有多少值钱的东西，崔瑜和崔珍不主动来关切她、贴补她也就罢了，怎么能反过头来，让她往外掏东西呢！
“咦？”
崔珍好奇地将崔琬盯了片刻，歪头看向老夫人，无辜道：“祖母，二姐姐怎么是这副表情啊？难道孙女和四妹妹真的猜错了，二姐姐平日里说疼我们，竟然都只是说说的？”
“我没有！”
崔琬急速喘了几口气，连忙咬着牙僵笑道：“二位妹妹没有猜错，我确然是想将我那颗宝石也拿出来给聿哥儿的，只是愈看愈觉得较四妹妹割舍的这颗差了不少，这才心里羞愧，三妹妹千万不要误会。”
崔珍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二姐姐这样孝敬长辈，疼爱小辈的人，怎么会舍不得区区一颗宝石呢，不过，若是二姐姐执意觉得羞愧，我替二姐姐出个主意可好？”
“那可真是有劳三妹妹了，”崔琬脸色铁青，恨不能撕烂她的嘴，好让她再也不能说话。
崔珍却当即笑道：“既然二姐姐担心自己的宝石不如四妹妹的，捎带着连心意都被四妹妹比下去了，那不如索性多拿几颗出来，这凑在一起，好歹从数量上论，还是你这个做姐姐的赢呢。”
“好了——”老夫人佯怒着瞪了崔珍一眼，“越说越不成样子了，这心意也有拿戥子称了比轻重的？”
“好吧，好吧，”崔珍歪倒在老夫人身边，牛轧糖似的抱着老夫人的手肘撒娇，“孙女知错了，既然姐姐妹妹们都尽心了，也不好差我一个，我自己出的主意，我自己掏石头，这长命锁周边镶的宝石——”
她一拍胸脯道：“我这个三姑姑包圆了！”
“聿哥儿，”老夫人指着崔珍对聿哥儿道，“你三姑姑这话，曾祖母可都替你记下了，回头这长命锁若是缺了石头打不出来了，你只管去寻她，她若是耍赖，撒手不管了，曾祖母替你治她！”
聿哥儿耳根发红，不知道如何作答，蒋氏回过神来，走过去弯腰跟他平视，柔声道：“聿哥儿，这是曾祖母和姑姑们疼爱你，你千万要记在心里，日后也要学着姑姑们，敬爱长辈，慈爱小辈，知道吗？”
“孩儿知道了，”聿哥儿认真地点点头，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向老夫人和崔瑜姐妹三人行礼道谢。
崔琬心里本便肉疼的很，又看着崔瑜和崔珍不过是指头缝里露点东西，便一个占了最值钱的宝石，另一个又从数量上占了个最多。
明明她也掏了石头，竟然哪头都没占着。
别看她只掏了一块小宝石，但她可是个庶女，日子拮据的很呢！
哪里能及得上崔瑜和崔珍手头宽裕，又怎么能只论价值谈心意呢，整体论起来，还应当是她出的血最多呢。
崔琬直到回到明辉堂，心里那股闷气还险些憋的她晕倒过去。
等崔珍身边的画眉问她要走了那颗金绿宝石，崔琬更是差点便一把掀了镜台。
腊梅惴惴不安地觑眼打量着自家姑娘黑的仿佛能滴下墨的脸色，就听崔琬冷哼了一声，“那蠢妇的松云居，当真进不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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