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姝月瞪了一眼长凳旁边，拿着厚厚的木板侍立着的宫人们，恨不能抢过那木板，亲自打死这个宫女，也好替自己出口恶气。
小宫女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主子，竟然反而变成了她的催命符。
她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哀哀的看向冯姝月。
可是，她自幼伺候的姑娘，却已经将头转了过去，竟然像是多看她一眼，便会脏了自己的眼睛似的。
厚重的木板，在冯姝月开口的同时，便毫不留情的挥向了小宫女的臀背，她被堵住了嘴，连哭喊都不顺畅，不肖多少功夫，娇嫩的皮肉，便血肉模糊了一片。
小宫女慢慢的阖上了眼睛。
意识彻底模糊之前，她在这世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她的大姑娘对那个穿着红贴里衣裳的内侍说的。
冯姝月殷殷道：“还请皇上放心，本宫日后定然严加管教，绝不再让这些宫人，做出今日的这种蠢事，不知道公公可否替本宫通传一声，本宫想亲自谢过皇上的信任，还有……还有一件宝物，想要献给皇上。”
……
“冯氏还说了什么？”贺恂把玩着不多时之前，项阮送回的那枚，来自于永丰街的翡翠玉佩，心里琢磨着锦衣卫查明的那翡翠的来源，倒是并不吃惊冯姝月会对后宫的各处路线如此熟悉。
毕竟，在广梁行宫之时，尚且不曾封妃的冯家大姑娘，便已然对行宫各处宫苑的布局，了如指掌了。
那个时候，太后可是还为此杖毙了不少宫人的。
而贺恂，也命锦衣卫借机查出了不少冯家安插在皇宫的眼线。
这其中，有人被当即报了上去，由太后做主杖毙了；有人则是被他瞒了下来，由锦衣卫暗中监视着，借此推测冯家的动向。
“回皇上，”那内侍便又满目恭敬地恭了恭身，与在冯姝月面前的敷衍之态完全不同，他道：“端妃娘娘想要面圣，说是还有宝物想要献给皇上。”
“哦？”贺恂神色未明的转了转手里的玉佩，便又想起了在皇家围场之时，冯氏献上的那纸火铳改良图。
那时候，他提醒项阮，应当留意冯府后宅的情况。
可是，这么多日子过去了。
冯家的女眷们，从病逝的老夫人、难产而亡的钱氏太太，到如今的侍郎夫人陶氏，均是被锦衣卫查了个底儿朝天，却硬是没能查到分毫的奇怪之处。
冯家在冯首辅发迹之前，只是普通的耕读之家，那冯老夫人，也只是地方上的一个乡绅家的女儿。
至于冯姝月的生母，冯侍郎的发妻钱氏，因着成亲之时，冯首辅的官职也并不高，钱氏便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方官家的女儿。
两人皆是中规中矩，除却极其守礼恭顺，竟然挑不出一丝半点儿的优点。
唯一一个有些看头的，大概便是冯侍郎续娶的这位陶氏太太了。
可是，这陶氏治家理事，虽然是有几分了得，但是，这位出身文官世家的陶氏太太，自幼读着孔孟之书长大，论学问，确然相较那冯侍郎还要出彩几分，但是于打造军火之事，却根本不曾有过半分的接触和了解。
而且，这位陶氏太太的贤名与才名，也从来不在于诗词之上。
病倒……昏迷……才名大盛……再添上那纸莫名其妙的火铳改良图……
贺恂越想，便越是觉得奇怪。
他没有说到底要不要召见冯姝月，反而是几乎于自言自语的问了一句，“冯氏在去岁病倒之前，喜穿艳色衣裳？”
“是，”那穿红内侍仔细回忆了一会儿，躬身道，“项大人是这样说的，奴才也记得，去岁之前，太后娘娘每每宣召端妃娘娘入宫，娘娘也确然是穿瑰色衣裙居多。”
病前碰到书本便头疼，若非有个身为当朝首辅的祖父，只怕冯氏的草包之名，便要遍传京师了。
可是，病愈之后，她竟然摇身一变，又变成了京城里有口皆碑的才女，甚至还有文人墨客，为她文采所折服，赠了她一个诗仙的名头。
病前身边的侍女，即便是四时八节，也难能从这位冯大姑娘的手里，得到半点儿的赏赐，而病愈之后，冯大姑娘却豪掷千金，将过去自己最喜欢的那些遍绣金线的绫罗衣裳，全部都赏了人。
即便是广梁行宫里的那几个，分到披香苑，伺候了冯氏几日的宫女们，也都得到了不少的银两，刨除之前为了进披香苑当差，贿赂掌事的太监嬷嬷们的那些银子，她们甚至还多赚了不少。
以至于这些宫女们，即便是没能因着冯姝月封妃，而被当即调回皇宫里伺候，也没有对当日之举，生出过半分的后悔。
最有趣的便是冯氏赏出去的那些衣裳了。
病前独爱艳丽衣裳，喜佩金饰，连宝石都要镶满簪面的冯大姑娘，大病一场之后，喜好竟然完全变了个彻底。
雨过天青……天水碧……月白……鹅黄……玉雕的各式簪钗配饰……
还有围场之中，冯氏献上火铳改良图的那日，那个行的温温雅雅的礼。
冯氏在学一个人。
纵然画虎不成反类犬，可是，贺恂却可以确定，冯氏确然是在学崔氏的。
可是，为什么呢？
贺恂摩挲着玉佩上的花纹的手，倏然停了一下。
冯氏志在后位，可是，崔氏却对入宫一事，避之唯恐不及。
崔氏不会在冯氏面前多说什么，从广梁行宫回到京师，他命内侍赏赐崔氏棋具的那日，应该是冯氏第一次有机会看到他对崔氏的另眼相待。
但是，冯氏的变化，却在她病愈之初，便出现了。
甚至，冯氏病愈之后不久，冯家的那场令她才名传遍京师的诗会，她便特意遣了人去靖阳侯府，指明了要请崔家四姑娘赴宴。
所以，冯氏究竟为何要以崔氏为敌，还要处处模仿崔氏？
贺恂倏然发现，他这位端妃身上，谜团好像较他原本以为的，还要多些。
“明日申时，召端妃去西苑——”贺恂放下手心的那枚翡翠玉佩，缓缓道，“告诉她，朕记得她曾说想学骑射，有意看看她学来的成过，命她准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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