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们离婚吧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或许现在会是一个更加温馨美好的生活状态。
陈妈妈说，可是人，有的时候真的不能太贪心。
“天天十四岁那年，陈望把他从福利院接出来，让他念了寄宿制学校。那时候，他大三，已经自己兼职创业，并在他二叔的公司里实习。学费生活费什么的，已经完全能负担得起。”
“天天也挺争气，毕竟遗传了渣爹渣妈的智商，对吧？这两个高知分子，真是把我耍得团团转。他读书很好，一路升到重点高中。高二结束就保送了科技大。但谁也没想到，刚上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在体能测试的时候，他跑完一千米后，突然就晕倒了。送到医院才知道，真的是有心脏病。”
“你看，有时候话不能瞎说。小时候他奶奶带他乞讨，纸上瞎写的，最后却应验了。”
我点点头，我说我明白的。
有些先心病一直到成年才被发现，不发病，根本不知道。
“医生当时说，因为他已经成年了，最好的治疗方案就是心脏移植。于是接下来就是各种手续，各种排队，花钱插队，托关系。陈望和老杜，为这件事一直在奔波。”
陈妈妈说：“那时候，我看着他俩这样，也生气。当年管这孩子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得了这个病，听天由命就是了。哎，可是你说，就是养条小狗回来，真得了病，难道不治了？可是有些事，尽人事听天命。老天要收走的，你逃不掉。”
陈妈妈说，后来因为多花了些钱，倒是给天天等到了一颗合适的心脏。可就在准备移植的前期，被黑市的人给抢了。
那帮人做不法生意的，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干。
陈望为了帮天天把这个心脏给抢回来，这才找到的沈七夜。
“你知道七夜是我那第二任丈夫的儿子吧？”
陈妈妈问。
我点点头：“知道，他爸跟您结婚后，他就跟他妈生活了。只是我不知道，他跟陈望后来是怎么联系上的。”
“那傻小子也是个没脑子又仗义的货，带着陈望去找了那个窝点。”
陈妈妈叹了口气，“还没等警察到，他俩就自己进去了。这帮不要命的，是真敢杀人。陈望的背上被人砍了一刀，到最后人都昏过去了，还攥着那个器官保温箱。”
我听得惊心动魄：“陈妈妈，那后来手术又为什么——”
“所以说，人各天命，强求不得。”
陈妈妈用手揉了一下眼睛，“手术很顺利，等仪器拆下去，能起搏循环了，就算是成功了。但是谁能想到，临床的实习医生好像是忘了给做一个什么鱼精蛋白过敏的反应。最后，过敏引起了全器官衰竭，人到底是没救过来……”
说起来，这应该算是医疗事故了。
陈妈妈说，当时陈望也还在医院养伤，家里人不想让他再为这事操心。
于是就瞒着他，说是心脏手术失败了，没讲那么多细节。
当时，他虽然难过颓丧，但也没有多问。
三个月后，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听说了手术的隐情。于是决定跟医院打官司，并打算让老杜帮忙。
“我嫌他事多，不让老杜管。”
陈妈妈说，“于是他就去找别的律师团队了。但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不了了之了。而且陈望在那前后，跟他的女友也分了手。”
“他女友？”
我惊了一下。我倒是听说过他有女友，只是从来没有人说起过这个女人的细节。
“嗯，说是一个学校老师。具体的，没了解过。”
陈妈妈说，“反正从那之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整个人都变了。先是去国外，一边打点生意，一边念研究生。再后来，他又回国接华西，还领养了一个毁容又断腿的小姑娘。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或许是觉得，她跟天天的遭遇很像？但是，天天是他弟弟，这个小姑娘才四岁。领在身边，哪里还有女孩子愿意嫁给他呢？”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或，或许有吧。可能也有的女人，就比较欣赏他的人品……”
告别的今天的第一杯奶茶，我开着车，窗外飘下这个冬天的第一片雪花。
天黑了，霓虹凌乱，天冷路滑。
我开着车，慢慢跻身长龙。
眼泪，从一开始就没停下。
陈妈妈讲故事的时候，我一直是在极力克制的。
我不想太过于共情，那会让我看不清，我到底身在哪。
可是我没有办法不把自己代入陈望曾经的视角里。
我心疼他，就像心疼现在这个不知所措的自己。
我想，如果现在我回到家里，发现徐斌和陶静一氧化碳中毒死在家里。
那么小宝怎么办？
我把他交给于秀，过段时间，看到于秀带着他在街上乞讨么？
如果于秀死了，小宝拉着我的手，眼巴巴地跟我说，妈妈你救救我。
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的女儿丫丫还活着，她哭着对我说，小宝是我弟弟，妈妈你救救他，我又能怎么办？
人性的选择题，其实很多都是伪命题，根本没有答案。
所以陈妈妈的故事告诉我一个道理。
活着的人，只要对得起良心，相信善恶自有报，其他的都不足提。
徐斌是垃圾，陶静是活该，但小宝是个无辜的孩子。我没有办法把自己的道德拉低到跟他们一样坏。
就像陈望和他的一家人，在面对天天的时候，毅然做出的选择。
那些选择，跟键盘侠口中的圣母无关。
因为你身处这样的环境，亲眼看到事情的发生，你就是会在那一刻，做出你自己都不能相信的选择。
我绞尽脑汁跟徐斌和陶静演戏，我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我可以让他们破产，走投无路，净身出户。
可是我快乐么？
我真的享受这个猫抓老鼠的过程么？
我用我的高智商，去宣布，我能够玩转他们的花样，但我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我想要徐斌和陶静抱着小宝，跪在我面前，求我放他们一马，让他们救救孩子么？
不，这些都不重要。
我要的是，尽快离开他们的生活，不恨，不怨，不纠结，不打扰。
早一分一秒，都是我赚到。
但前提是，我要忘掉所有的不甘心。因为比起未来还会有的更好的生活和更好的人，那一句“徐斌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还有什么意义？
我的丫丫，再也回不来了。
可我还要活着。
我还有爱我的父母，兄弟姐妹，朋友。
我还有我爱的事业，我爱的人。
不重要。
钱不重要，出口气也不重要。
我的人生，才重要。我把车开到徐斌的医院门口，整了整情绪，给他打电话。
“徐斌，你在医院么？”
“嗯，准备下班了。”
他很惊讶我主动找他。
特别是昨晚，争吵之后，他就再也没联系我。
我轻声说：“我在你医院门口，你出来，咱俩去吃顿饭。我……有事要跟你说。”
我和徐斌已经有多久没有单独出来吃饭了。
大概，自从丫丫走了吧。
我们的生活，隔绝了吃饭，聚会，看电影，儿童游乐场，等一切娱乐因素。
今天我选了附近商场的一家日料。
干净，纯粹，优雅得就像我想要给婚姻画上的这个句号……他奇怪我为什么要来这么高档的地方。
毕竟，我们两个，对着哭穷已经好久了。
“点菜吧，挑你喜欢的。这顿我请。”
我说。
他愣了一下：“你的我的，还分什么彼此。陶静在家都做好饭了，你怎么……”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徐斌，我们离婚吧。”
徐斌倏然一愣：“高韵。你……”
“我是认真的。”
垂了垂眼睫毛，嘴角勾起苦涩却又释然的微笑。
“你别问我原因，我不想解释。你要一定问，就当我外面有人好了。”
“你……”
徐斌沉默了好久，缓缓挤出一句话：“那个，陈总？”
我哭笑不得。
我说：“陈总也好李总也好，没关系。我只是不想跟你一起生活了。”
“高韵，我昨天脾气是大了一点。但是我，我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你和小宝……你别生气，我向你道歉。”
“徐斌，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外面有人了。”
说着，我将一张卡推给徐斌。
“这里面，是我们这些年的积蓄，七十多万。”
我说，“两个房子都是我婚前的，这个你拿不走。你家老房子，你妈写的赠予，但现在你们都已经挂牌出卖了，早就跟我没关系了。车我们一人一部，你开的那个，其实也是结婚时我妈和我继父给买的。但我不要了，送给你。钱你拿着，你当我过错方就好。我净身出户，我只要离婚。”
“高韵……那小宝呢？小宝是我们两个领养的，你……”
“我不要小宝。”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要是想要，我留给你的钱，你也可以养他，甚至带他看病。你要是也不想要他，我们也不用去追究他到底是谁的孩子，送给福利机构好了。听天由命，我仁至义尽。”
“高韵……”
徐斌的眼睛里顿时没了光。
那一刻，我明白。
我找一个医学高材生，跟我一样双商高。
我们交流起来，其实是非常轻松无障碍的。
所以我说的话，他应该都懂。到最后，我也没点出因由，是我给彼此留下的最后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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