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最后的拥抱
徐斌颓然跌坐回去，疯狂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他说：“我错了高韵。我错在从一开始我就自卑，从一开始我就不敢相信你会喜欢我。你那么漂亮那么聪明，家里条件又好。追你的男生那么多，我无法相信，你竟然会看上我！”
他以为，他在美国高校的交流学习结束后，我与他之间的异国情缘，只是一场美梦的。
他没想到我会为了他考研回国。
他没想到，我真的会选择他。
“所以高韵，我真的以为，你之所以会决定嫁给我，是因为……你，有了不知道是谁的孩子。我好痛苦，高韵。你生了丫丫的时候，我以为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我全心全意爱她，我拼命加班，加手术，赚钱，我想养的起你们，我不想让人家知道我们两个人在一起，都说是我高攀了。”
我站在窗子前，夜风吹乱我零散的发梢。我看着徐斌满是泪痕的脸，那一刻我才终于明白——
这段感情，输的不是于秀，不是陶静，不是命运，而是我们自己。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在一起。
我自以为双向奔赴的义无反顾，在这个自卑的男人眼里，他不敢相信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里面到底是不是掺杂了耗子药！
而我曾以为的坚固的爱和信任，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不堪一击的。
后来，徐斌继续说：“在那件事之后没多久，你就怀孕了。”当时他很高兴，一方面对方不明因由撤回了起诉，一方面医院里正式将他提了副主任，再加上原本就打算结婚的我又怀了孩子。
简直三喜临门。
我们加快速度筹备婚礼，每天都热情洋溢，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十个月后，我生下了女儿丫丫。
她乖巧可爱，像个天使。
原本，一切都是顺遂安稳的。
唯有于秀心里像结了一个大疙瘩。
她不喜欢丫丫，不仅仅是因为重男轻女。
而是因为她觉得，这个女婴跟徐斌长得一点都不像。
这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夜不能寐。
终于在丫丫快一岁的时候，她找了个机会，把孩子带去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大跌眼镜。
丫丫真的不是徐斌的骨肉。
于秀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着，又不敢贸然说出真相。
因为心里压着重大的秘密，她抑郁又不安。
之后认识了徐斌单位里一个叫陶静的小护士——
后面的故事，就跟陶静告诉我的一模一样了。
“高韵，我从来没有爱过陶静。”
徐斌说，“当初我被报复的心冲昏了头脑，可是小宝生下来以后，我就……骑虎难下了……”
说着，他抬起头，朦胧的泪眼里面，竟有一丝可笑的希冀。他看着我，对我说：“高韵，我们……我是说如果，你是否还有一种可能……原谅我？”
原谅？！
我真是从来都没听过这么搞笑的事了！
“徐斌，你以为你在说什么？”
我冷笑：“丫丫死了，我们之前的障碍就没有了？接下来，如果小宝也治不好了，我们之后的障碍就也没有了？”
我说徐斌，你昏头了是不是？
就凭你当初对我做的这些事，就凭你妈对我做的这种事，你觉得我还能原谅，我还能跟你在一起？
“高韵，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陶静来找我谈过了，她说她手里有一段视频。她说，如果我还想回去找你，跟你复合。她愿意带着小宝远走高飞。前提是，希望我给她一笔钱。于是——”“于是你把钱给她了？”
徐斌点点头：“是。我把钱给她了。她带着小宝离开了S市，到一个她哥嫂都找不到的地方。小宝的病，坚持治疗或许还能……活到五岁多。高韵，钱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
“废话！那又不是你的钱！那是陈望的钱！徐斌，你到底是有多无耻，才会觉得我们竟然还有可能在一起？”
我的喉咙很疼，像是把全部的心血都已经倒空沥干净。
“高韵，可是我们……还是相爱的对么？”
他一边流泪，一边祈求地看着我。
我说，你别跟我说相爱这个词。
相爱，是一个多神圣的词？
相互吸引，相互疼惜，相互信任，相互扶持。“我们之间，做到哪一样了？”
我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说徐斌，你能想象得出来，这几个月，我们在一起都做了什么事么？
演戏，窃听，算计，局中局？
《三十六计》都快玩明白了，史密斯夫妇都不敢这么演？
“徐斌，日子是应该这样过的么？”
我伸手揩去眼角的泪，哭着哭着，又笑了。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被剥灭了灵魂一样的可怜，我说不出什么重话了。
“徐斌，事到如今，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的真相。至少可以让我明白，我被伤害算计的背后，另有一段无奈的隐情。但是，恨就是恨，怕就是怕。”
我闭上眼睛就会想到你狰狞的表情，我会记得你给我下药时的决绝，我会记得你每一句好听的话后面，蕴藏的谎言。
这一生一世，我都不敢再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我们，还能在一起？
“高韵……”
徐斌伸出手，轻轻攥着我的袖子。
我没有甩开，但也没有去碰他的手，甚至没有再去看他的眼睛。
“所以，你还没有回答我，高韵……你对我，还是有爱的对么！”
徐斌提声，喉咙里全是破碎的音。
“你舍不得我的，对么？你当初，明明知道了一切，却……却还是选择了把钱都留给我，让我给小宝治病。高韵……”
“对！”我甩开徐斌手，我不怕承认恨，亦不怕承认爱。
“你懂什么是爱么徐斌？”
我说，就像在我知道了你的计划后，知道了陶静和小宝的存在后，我最后做出的那个选择——
我没有说穿一切，我没有毁你的前途，没有跟你对簿公堂，我甚至倾其所有，放你们走。
为什么？
我用曾经的深爱，去祭奠了你如今的不爱。
因为爱，所以我没有把事情做绝。
“可是你的徐斌？”
我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道：“退一万步，就算我真的背叛了你。但凡你对我还有一点点情谊，那些事，你做得出来么？我背叛了你，我就应该被你往死里弄？我就应该浸猪笼？徐斌，你就是一个恶魔。你那可怜的自尊心，被无尽放大。其实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爱的，不过是一个条件还不错的女孩子死心塌地漂洋过海奔向你的那种虚荣心。你爱的，不过是别人说一句徐主任好福气，娶个有钱人家的好老婆走向人生巅峰的那种成就感。所以，当你发现女儿不是你的，你没想过其他任何原因。与其说你恨我背叛，不如说你恨的是这种虚荣的生活，被无情打破。你想过没有，被你妈算计迷晕，被人侮辱失去清白的人是我！是我！”
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我才是最有资格崩溃的那一个！
“你口口声声说对不起，你只是觉得自己的误会自己的冲动，毁了你原本拥有的一切。可你想过没有，我受到的伤害，谁来弥补？”
我重新擦了擦眼泪，站直了腰背。
“徐斌，如果你觉得，你对我还有一丝丝真情实感。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我需要时间去平抚突如其来的创伤，也需要时间去接受……我被人迷·奸过的事实。我很惨的，你感觉不到么？你苦苦哀求着让我原谅，你不觉得，这不仅可笑，而且残忍么？”
我提了茶叶，推开门。
天知道我耽误了多久！
我进电梯，徐斌也跟着我进来。
我们走到楼下，他跟着我，试图去拉我的衣角。
对了，今天周五，是12月31日。
明天，就是新年了。
“徐斌，我们就到这里吧。”
我转身，看着他。
距离我们相恋的那个冬天，整整八个年头了。
“以后，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他试图开口再说点什么，我率先开口：“不要问我恨不恨你，答案是肯定的。恨，且我不知道会恨多久。”
但是，或许不会太久。
我想，那些可怕的记忆，会随着徐斌这两个字的离去，渐渐从我的记忆里挖干净。
我快三十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前半生那里一手烂牌，不出意外打得也稀烂。
后半生，我依然坚强勇敢。
“高韵，你……会好好的么？”
他低声说。
我不回答。一则，与他无关，二则，我也不清楚我会不会好好的，大约，我尽力吧。
我转身，去拉车门。
“高韵。”
徐斌再次叫住我。“让我再抱你一下，行么？”
我犹豫了一下，原想拒绝的。可是他提步上来的时候，我尚且没能反应过来。
然而就在这时，刺眼的大灯直射而来。
我下意识从徐斌的怀抱里挣脱开来——
转过头，一辆白色的路虎停在我面前。
我看到熟悉的车牌号，看到驾驶舱里的陈望，面色清冷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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