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重生
我妈说，烤华夫饼。
我却说，我记得你饺子包的最好吃……
呼吸有点困难了，不知道是因为血流的太多，还是水温太热。
我挂断了我妈的电话，静静看着电池电量低的红色提示。
那么细细小小的电量，像我手腕上涓涓流走的血液。
我看着看着，看得入了迷。
最后，眼睁睁看着界面切换成来电——
是陈望。
我犹豫着，想要挂断。可是眼泪一紧，终于还是忍不住按下了接听。
轻轻喂了一声，我用尽了仅剩的精气神，尽量让他听起来不是那么有气无力。
“你回去了？”
他说。
“嗯，”
“我把格格带回来了。在我妈那，你去看看她。回国一趟。但是不能说话，只能远远看着。她对你还有抗拒，不要吓到她。”
陈望说。
我心里一陡，转瞬轻呵一声：“不用了。”
电话那端低吟了几声沉默。
我从来没觉得沉默是那么冗长的时段，等陈望再开口说话的时候，我仿佛感觉自己都做完一个梦了。“你说什么？”
他提了提声音。
我眼皮有点打架，提着神嗯一声。
“陈望。我说……不必了。”
我笑了笑，觉得呼吸更加急促了。
“你说的没有错，是我对不起女儿。我这样的妈妈，不应该再去打扰她已经平静的生活。”
“你说什么废话？”
陈望停顿了几秒，轻吐几个字。
“你会是个好爸爸的。你对人一向重情义，对天天，对七夜，都能如此，何况丫丫是你的亲骨肉。陈望，我知道，我从来没有看错过你，也没有爱错过你……”
浴缸盈满了，花洒里温和的水还在淅淅沥沥涌出。
滴滴答答的，红色的水淌过浴室雪白的瓷砖。
我闭上眼睛，心更沉了。
陈望突然问我你在哪。
“在家么？”
“没有。”
我撒谎，“我不在家。”
我说，我去机场了。
我想回美国，我想我妈了。
“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也不会再打扰你和女儿……那天，我对你的承诺，我会兑现的。请……你，再次收下我和三宁的歉意，对子衿，我真的，不知……”
我没有再说下去了。
其实我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在死亡终于敲开光的那一瞬。
我想告诉陈望，在我一团糟乱的生活中，他是我唯一的期望，唯一的真实。我想告诉陈望，他的出现就是我的光和热，曾试着打开了我希冀和重生的大门。
我相信了他的吻，他的诺言，相信他强大到可以把我托起来再见明天的太阳！
可明天的太阳，我终究是见不到了。
手机终于耗尽了电量，我也记不清后来陈望还说了什么……
扑通一声，手机掉到了水里。
我伸手进去，捞不出来。
血的颜色，早已让水不再透明。
我只记得水温越来越舒服，甚至懒得再去睁一下眼睛。
眼眶特别疼，特别疼。
最后一滴泪水像榨干一样从我眼眶里挤了出来，在意识失去的最后一刹那，我听到有人破门闯入的声音——
“高韵！”
“高韵你醒醒！高韵！”
那个人影恍恍惚惚的，我根本看不清楚。
声音很熟悉，从焦急到哭腔。
他一遍遍喊着我，除了我的名字，其他的什么也喊不出。
我动了动唇，渐渐失去光的视线里，倒映着陈望的眼睛。
那双让我永远无法看透的眼睛。
爱与恨，永远都是模糊的。
只是后来我才知道，一周前我术中缺血，为了缓解中心血库的调配，陈望为我输了800cc。
他跟我，是同血型。
然而此时此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把这些血浪费出去。
他想把我捞起来，却怎么都捞不起来。
他说我的灵魂就像已经散在水里了。
我毫无生气，也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我是真的不想活了。
……
我又一次睁开眼睛，只觉得窗外的光比天堂都要亮。
“高韵！”
蓝瑶守在我身边，泪水霎时间狂涌而下。
“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折磨死我么！我整天跟着你担惊受怕还不够，你为什么要寻死！”
听人说，因为自杀未遂，被抢救过来的人，一般第一件事都会把头蒙在被子里。
因为他们会觉得羞耻。好像花花世界不够享受，生老病死不够参透。
不负责任的一了百了，不是最愚蠢最矫情的人么？
可我不会，我活不下去，不是因为没有意义，没有勇气。
我只是觉得，我活着，对别人，对我自己，都是痛苦。
我无法面对丫丫，无法面对我弟弟，更无法面对宋子衿。
我也同样无法面对陈望……
所以我没躲，没安慰，甚至连眼泪都没有。
抬起另一只手，我把输液管决绝拔了。
蓝瑶吓得尖叫：“高韵你干什么！来人啊！医生！”
她按着我手臂上狂飙的静脉血，整个人吓得嘴唇都发白了。
医生闻讯跑进来，紧跟着的，还有杜律师和我那可怜的满脸伤痕的弟弟。
总算手忙脚乱处理好，蓝瑶哇得一声崩溃大哭。
“高韵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求求你了，就算为了我，你活下来行不行！没有人要你，我要你啊！我的宝宝要你，我没爸没妈一无所有，我不能再没有你了啊！”
“姐！”
张三宁抱着我，两人一左一右如哭丧一般。
我知道他们都想留我，可又有谁知道，我留下来不可能只是为了他们啊。
“你们，都先出去。”
门口处，沙哑的一声熟悉的男音。
我略略抬起头，迎上陈望的目光。他的目光没有了之前的精神，所以，我的视线顿时被一旁一枚粉色的不灵不灵的蝴蝶结镶嵌夺去了。
陈望手里牵着的，是一个近五岁大的小女孩。
她穿着粉红色的连衣裙，白色的袜子，小黑皮鞋，长发遮住脸上的伤痕，大眼睛里却全是惊恐和警惕。
那一瞬间，我心如刀绞，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开口一句丫丫脱出，伴随着沙哑的哽咽。
然而丫丫并不离我，只是一个劲儿往陈望的身后躲。
“丫丫！我是妈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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