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妈妈
我抹去泪水，坚强微笑。
我摇头说：“还好，我挺过来了。虽然那个过程真的很痛，但我终究还是一次次挺过来了。三宁，子衿比我幸运。她遇到的人是你。而不是徐斌。”
我想，但凡当年徐斌有张三宁这样的勇气和承担。
但凡他对我有一丁点的信任，事情都未必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凡陈望对我，有一点点的疼惜，他又怎么会手握一把双刃剑，从胸口拔出来还带着淋漓的鲜血，却再一次插进我的心脏？
“三宁，你长大了。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了。子衿跟你在一起，会很幸福的。”
我将他扶起来，擦去他脸上血泪交横的痕迹。
我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张三宁的样子。
小屁孩一个，还没有我肩膀高。
一张脸上五官飞扬的桀骜的劲儿，写满了想要把我撵出去的不服输。
我当时还在想，这小混蛋将来肯定是个祸害。
总算等到他恋爱了，否则多让人担心？
我妈一开始就担心他别是喜欢男的，但她不知道我更担心的是他别是喜欢姐姐啊！
看到他会去跟漂亮姑娘搭讪了，我这颗老母亲的心总算有处安放。
可为什么，最后却会弄成这样？
我太累了，强撑着下来一会会，就已经连站稳都很困难了。
张三宁把我送回病房。
我突然想起来：“哎？咱妈呢？”
我妈下午来这里，看了我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然后二话不说，抬屁股就走。
我现在开始有点担心——
她，不会是拿两把菜刀去把陈望给砍了吧。
“她不是说去解决问题了么？到底怎么回事？”
“姐，我就是回来跟你说这个事的。我想，对你来说应该……不算是个坏消息吧。”
接下来，张三宁给我陈述的这番话，简直让我目瞪口呆。
得亏我还没有死，否则就是装进棺材里，听了这番话后，多半都能跳出来！张三宁说，我妈带着他，直接去找了陈妈妈和杜叔。
二话不说，当着人家父母的面，直接扇了儿子两个巴掌。
说是为子衿的事，跟他们真诚道歉。
“随后，咱妈就坐在沙发上，这样——”
张三宁坐在我的病床前，大长腿交迭一撩。
他模仿的很有神韵，全然不顾自己脸上那两坨胭脂一样的巴掌印。
自我十四岁开始，就已经能够领略到这份独家的快乐源泉。
他说，我妈跟陈妈妈夫妻两个谈条件，要争取格格的抚养权。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差点直接从床上翻起来。
“她真这样做了！”昨天陈望带着女儿来，我亲眼目睹了孩子的状况。
现在已经不是抚养权在谁手里的问题，而是女儿对我依然强烈的排斥。
她信任七嫂，信任陈望，也信任在法国时候的家庭老师和心理咨询师。
唯独对我，与其他的陌生人——
不，甚至会比对陌生人还要排斥。
我拉着张三宁：“三宁，妈现在在哪？你带我去找她！”
我知道我妈心疼我，可她这样闹起来，陈妈妈和杜叔也很为难的。
“找我干什么？没出息的玩意儿。”
说我妈，我妈就到。
推门一进，她看到我赤脚站在地上，眉头狠狠一皱。“赶紧躺回去。”
她穿着高跟鞋咯噔咯噔跑上来，张三宁则像个做错了事的大鸡崽子一样，赶紧退到一边去。
“三宁你先回去，赶紧把脸好好养养。还做不做明星了？搞成这样。”
张三宁：“……”
“妈。”
我小声叫了她一句。
她关上门，坐在床边给我剥橘子。
这个季节的橘子肯定也不好吃，但满屋子的橘子气，挺接地气。
我妈剥得投入，低着头，话也不跟我说。
我心里软塌塌的。
我小声说：“妈，我知道错了。”
在这个世界上，我可以理直气壮地用生命逃避任何一个人。唯有面对我妈，我做不到。
她给了我生命，我没资格招呼都不打一下就结束。
我以为，我妈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她却说：“没事，这三十年来，我也没怎么管过你，养过你。你的生活，你的命，你自己做主。你不用顾及我。”
我：“？？？”
我妈狠狠掰开橘子，我以为她要递给我，没想到她直接大口塞到自己嘴里了。
很酸很涩，她的脸都扭曲了。
然后，眼泪唰一下就掉下来了。
“太酸了。”
她说。
说完，就一把将我拖进怀里。
“你这孩子，你怎么能干这种事！我……我要强了一辈子，生活再苦再难的时候，我都没想过要干自杀这么没出息的事！你读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我妈一边哭，一边骂，一边打我。
抱着我，像两只猫滚在一起一样捶打。
我缩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说，妈，我当时真的是没有勇气了。
我怕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女儿了……
你不能理解啊。
虽然你跟我爸离婚了，但是只要你想，你什么时候都能回来看我。
“你放屁！”
我妈把我拎起来，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抡过来一个巴掌。
我被打蒙了，眼泪一下子收了回去。
我妈一把将我搂回去。“对不起韵宝，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疼不疼……”
我抱着她，拼命摇头。
“不疼，妈您继续打，打得我清醒一点，我就能更有勇气一点了。”
我妈身上总有香水味，我一直以为，她首先是个精致的女人，其次才是妈妈。
但今天，我妈身上只有橘子味。
初中时有个课文，朱自清的《背影》。
我记得课后有要求，父亲转身离去的那一大段，要求全文背诵。
我把那一页整个都撕了。
那时候我偏科就很严重，数理化门门近乎满分，只有语文总不及格。
语文老师本就不待见我，所以面对我故意不听默写的行为，更加恼火。从那以后，我所有的语文课都被赶到外面站着上的。
只是老师并不知道，我妈走的那天。
穿着一件红色的衣裙，哭得两眼通红，妆容却一丝不乱。
她往我小小的手里塞了一只橘子，说，韵宝，要听爸爸和奶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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