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要个说法
小敏和小程一脸难色。
“高教授，是……是颜姐的家属。”
我远远看过去，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挺憔悴的，应该是小颜的妈妈。她结婚的时候我们去参加婚礼，见过她。
还有一个三十不到，白白胖胖挺斯文的男人，应该就是小颜的爱人了。
小颜刚出事的时候，就因为孩子莫名致畸的原因，跟我们单位的领导提过。
说这种情况，是不是可以算是职业病。
理论上，无论是单位还是国家，都是应该给予一定抚恤的。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们这里也没给过一个说法。
小颜的家人原都是老实本份的，但一直这样拖着，最后人家也坐不住了。
今天过来的，主要是小颜的先生和她妈妈，还有几个舅舅姑姑表弟什么的。
说什么都要见我们的领导，要给个说法。
“我知道我们小颜在单位一向是个乖孩子。”
小颜妈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她说她喜欢这个工作，不怕苦累。自己年纪轻，能多干点就多干点，不想给领导们老师们添麻烦。可是……可是我们家又没有遗传病，又没装修，没有接触过放射性。除了被你们这儿的猴子咬了一口，就没遇到过其他事。小颜没了孩子，每天在空月子里哭，她不让我们过来找领导，说怕影响你们工作，可是都这么多天了，你们倒是连个像样的说法也没有啊。”
我心里十分矛盾。
一方面，我能共情小颜的痛苦，不管是不是职业病造成的悲剧，我都更赞成单位出钱抚恤。
不仅如此，就是要我们大家出钱捐款，我也不会吝惜。
但另一方面，我又不好直说这件事的根源。
现在都已经牵扯到刑事案件了，所长的意思是，让我们先不要把雅子的事对外公开。
而上周五从市里面调查出来的病毒源体，在没有经过专家最后的认定之前，就更不能信口开河。
万一引起轰动，事情非同小可。
“高教授，我认识你。”
小颜妈拨开人群，拉住我得手，“你是小颜的导师，是她领导是不是？小颜刚进单位就是你带着她的。高教授，我们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家。小颜是读过书的，单位里的老师们也都是大知识分子。我们不想搞菜市场那套，让人觉得没脸面。可是，可是我就小颜这么一个女儿，我……”
“颜妈妈，我是高韵。您看要不这样行不行，咱们到里面去谈。”
这么一群人，堵在门口，实在是很不像话。
最后，我让小程和小敏把其他家属留在外面的休息室，单独带了颜妈妈和小颜的先生来到会议室。
我叫来了我们的工会老师和人事老师。
所长的意思是，他正好还要赶下一个会，有点事去趟市区。
于是把我们几个留下来，跟小颜家里人协商一下抚恤赔偿的问题。
“是这样的，颜妈妈，我们对小颜的遭遇非常痛心。不管是不是职业病，还是在工作中因为意外感染了什么辐射或病毒，我们所长都已经向上级审批到了一笔抚恤金。除了咱们平时给员工缴纳的医疗及意外险。加七加八凑在一起，大概四十万左右。”
工会老师说，但你们要理解一下，我们这样的单位就是流程比较多，款项的发放是有周期的。如果你们家属还是觉得不放心，今天咱们先把这个协议书签了，我们来敲章。
“几位老师。”
这时候，一直不太说话的小颜先生终于开口了。
他看起来是个挺内向的人，斯斯文文，胖乎乎的，像个搞理工科的。
一问，果然是做IT的。
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都是小颜娘家人在絮絮叨叨，吵吵嚷嚷。
这小伙子全程没开一句口，但一开口，挺强势的。
“我想你们是误会了，我们家属不是为了这点抚恤金来的。”
两个老师看看我，那架势应该是——
既然人家不是为钱来的，那就只有你们这些当领导的来安抚了。
我深吸一口气：“请问，你贵姓？”
“我姓袁，叫我小袁就行。”
小袁扶了扶眼镜，目光只看我一人：“高教授，我就跟您直说了吧。我和小颜，上高中就在一块，大学四年各学各的专业。去年结婚，之后有了第一个宝宝。现在事情弄成这样，不是说我们要跟单位讨多少钱，就能弥补我们两个心里的创伤的。”
小袁算是个性情中的男人，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摘了眼镜，用手抹抹眼睛。
都说男儿又累不轻弹，我看人不算准，但这会儿我能感觉得到他是真心疼妻子和孩子。
“小袁，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至于再把伤疤扒开给人看，但我已经能够感受到那种得而复失的绝望了。
“高教授，事情已经这样了，小颜受的苦最多。我是她爱人，我跟关心的不是这个已经不在了的孩子。而是以后，小颜的身体会怎样？有没有后遗症？这次的事，到底是什么病毒导致的，您能不能给我说句实话。这不是赔多少钱的事，说穿了，你们越是这样藏着掖着，越是不给我们一句痛快话，只把钱拿来塞，我们做家属的，心里就越是不踏实啊。”
小颜才二十六岁，这次怀孕后产下畸胎，到底是一次偶然的状况，还是说会影响到她之后呢？
会不会坐下病？这些都是未知数。“高教授，我知道这里可能会有一些不方便讲的话，要不，你单独，你单独告诉我行么？”
小袁看了一下自己的岳母，还有另外两位老师。
估计他也看得出来，另外这两位老师是搞行政内务的，不是科研人员。
“妈，要不你们先出去，我……我跟高教授说点事。”
“行，我出去先找你舅舅他们。”
小颜妈在两个老师的陪同下，离开会议室。
我听到人事老师还在说，阿姨我们科研人员在查病因，但不是一天两天能有结果的，这个抚恤金我们先走流程，这笔钱肯定还是要给到小颜的云云。
会议室里就只剩下我和小袁两人了，我陪着笑脸不好意思地坦白说。
“小袁，不是我不跟你讲实话，我们确实也在查这个病因。在没有最后定论前，我也没有权限跟你们家属承诺什么，还是希望你能理解。”
“没关系高教授。”
小袁深吸一口气：“你没有结果，我这里有，我有东西给你看。”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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