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你告诉我
“这就是你今天一直想对我说的话，是么？”
陈望扳开我抓在他肩臂上的手：“高韵，姓展的该不该死？”
“该死……”
我哽着沙哑的嗓音，嘴唇内侧直咬得血腥味涌溢。
没有人比他更该死了。
为了自己的私·欲和利益，做出这么不择手段的畜·生事。
没有什么比让那个宋子衿亲手结果了他更大快人心的了。“陈望，如果子衿是我妹妹，当我知道她被人伤害的那一刻，我也恨不能手刃仇人。当我知道她犯下大错的时候，我也或许会绞尽脑汁帮她脱罪，帮她逃避制裁。”
就像你准备送她去H国一样，整容也好，隐姓埋名也罢。
可是，你想过林家兄妹么？
“就因为林向薇年少时赌气开的玩笑，给子衿的失恋造成过很大的伤害。就因为林向凡没有回应的不作为，所以他就应该跟她妹妹一起承担这份过错？就因为林向凡得了绝症，所以他必须心甘情愿替宋子衿抵罪……”
我说陈望，你从来都没想过，我究竟为什么惧怕你。
是因为你送我去直面暴徒时的绝望和创伤后遗症么？
是因为我无法面对自己在失去了一个孩子以后，这幅再也不能生育的身体么？
是因为我爱而不得，又舍不下尊严去苟·且，但还是一次次忍不住沉溺在你的身边么？
“你从来都不明白，我怕你，你身边所有的亲戚朋友，他们其实都怕你。因为我们都是凡人，我们都会犯错。但在你这里，犯错就等于要付出代价。你会为每个人制定罚则，你要求每个人在你的规则里必须伏法。”
“所以在你看来，犯错就只要说对不起么？”
“否则要怎样！”
我提高声音，尖锐几乎刺破我自己的鼓膜，“否则要法律干什么？”
“高韵，法律是下线，不是上线。如果一个人犯了错，只用说我又没有违法，那这个人必然是个人·渣。比法律宽泛多倍的道德准则，会成为这些人·渣钻空子的温床。”陈望看着我，他眼里的我有多狼狈，他的表情就有多淡定多深邃。
“展卿不该死么？”
他再一次问我。
“该死。”
我点点头，再次回答，“展卿是该死的，他有没有行使犯罪，我不知道。但他录下了过程，并用视频进行敲·诈勒·索，他该死。陈望，那我呢？当初在你看来，我该不该死？我身为丫丫的妈妈，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儿，把她丢给狼子野心的于秀，不负责任的徐斌，让她受尽虐待和折磨，直到现在都不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单纯快乐地生活。我是不是也该死？”
“高韵。”
陈望挺直身子，眼尾的泛红微微退去些许。
但他只是叫了我的名字，却什么都没说。
“我也该死……在你的眼里，每个人身上的原罪都是可以量化的，只要你想，你总能找到每个人的黑料和短板。你控制人心，你为所欲为，你一手遮天。你可以成为最优秀的商人，可你怎么与别人生活，相爱？”
我说，我今天犹豫纠结了这么久，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推断和猜测。
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件事是宋子衿做的。
所以，我也没有可能去警察局告发。
即便有证据，我也不可能这么做。
但是陈望，我不想看到你这样子。
“这些话说出口，确如我所想，或只能换来你一句嗤之以鼻的“圣母”。可你真的赢了么？你安心么？子衿安心么？就算你把她送到国外去，她能忘记那些噩梦么？等到林向凡最后病重离世的那一天，你良心可安么？你能面对林向薇么？”我今天把这一切和盘托出，不仅因为你是我女儿的父亲。
更因为你是陈望，是我曾经疯狂无法自拔地爱上的男人。
“可是你明白么？我爱的陈望是怎样的人？那时候，你为了接近我，隐藏起自己的本心本性。你在跟我共事的过程中，温文儒雅，人格魅力四射。你的举手投足间，每一个细节都写满了尊重。就算是跟朋友们一起喝酒玩真心话大冒险，一起玩桌游。你是不是早就已经忘记了，那时候我们在一起的相处，有多舒服？”
“可我还记得！”
我歇斯底里地哭喊，那满满的压抑的情绪，在女儿这一副不经心的画作的刺激下，再也不能隐藏了。
几个月来，我与陈望之间终究还是缺少了这样一次交心对决的摊牌。“我还记得，陈望。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没有一刻忘记过。虽然我知道那是假的，那不是真正的你，更不是真正的爱。但我就是舍不得忘记。我舍不得让自己真正清醒，我舍不得告诉自己，我一个人也能把女儿带好。我舍不得与你彻底断联，我舍不得不去想，有没有可能，我们之间有没有可能将错就错，有没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生活在一起？你有没有可能爱上我……”
可是心血浇灌不出想要的答案，眼泪也换不了一颗心上刻一个名字。
陈望就是陈望，从来都不是我认识的陈望。
你的妈妈，你的兄弟姐妹，你曾经的爱人，你只会给他们机会忏悔与赎罪，却从不给予真正的原谅。与他们相比，我高韵又算什么？
你过不去的，陈望。
你在所有人这里都是过不去的，你没可能原谅我的……就算你在喝醉时失态，就算你在受伤时迷惘，就算你也努力想过，我们两个，不，三个，我们这被上天的玩笑硬生生凑成一家的三个人，未来究竟会怎么办。
可你终究是你，是注定了不会妥协的。
一辈子那么长，我冲动的情绪下，向你敞开的身体，却不敢把心再往前多送一寸一厘。
KTV里爱唱歌的那个人，总是拿着话筒。
我爱你，我愿意把话筒让给你。
可这一让，就是一辈子啊。
陈望，你告诉我，你快乐么？
你这样做事，心里会得到怎样的满足？能否足够弥补你幼年时的无助和伤痛。
我们之间，应该用怎样一种方式慢慢地相忘于江湖，又能兼顾给女儿造成的伤害最小？
你告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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