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不止为了你
“你真的相信钱书言说的？”
姜晏深问我。
我无奈摊了下手：“这不是警方的口供么？”
我说，我相不相信，又有什么意义。
“其实我是觉得……”
姜晏深深吸一口气：“或许钱书言说的都是真话，他进门的时候，钱增兴已经被人挂在门上了。可是，他真的如他所说，自己只是来找父亲商量的么？”
“他其实……是动了杀心的吧。”
我垂了垂头，低声道。他清理了钱增兴房间里所有跟横斑眼镜蛇相关的物件，包括笼子，实验器材，喂食器等。
房间里几乎没有他的指纹，说明他是戴着手套的。
而且，正常人回来第一眼看到父亲死在家里，难道不是先悲伤，再报警？
可是他想的，却是怎么样才能洗脱自己的嫌疑。
如果说他没有动过这样的心思，为什么在来S市的时候，会选择租一辆临牌车？
尼采不是说了么，太阳和人心最不能直视。
“我们都不是道德至高者，也没有权利去品评他人的行为。钱书言和钱增兴，是一对扭曲的父子。在整件事情里，他们的人生跟我们原本毫无交集。只是因为展卿的死因以及背后的Z先生，才让我们看到了另一出悲剧。”
我说，剩下的事，应该交给警方了。“希望他们能从钱增兴父子身上找到突破口，查到真正的Z先生。确认展卿的死因，还我弟弟张三宁一个清白。”
我说，我妈和张叔还在家等我，也在等他……
“还有陆绪。”
姜晏深说。
“还有陆绪，不管是谁伤害了他，一定要付出代价。高韵，这是我承诺你的，也是我承诺……季然的。”
“我知道。”
微微一笑，我等到绿灯，转身过了马路。
恰逢下班高峰，路上车水马龙。
我听着身后喧嚣尘杂，心里五味翻涌。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回头很郑重地对姜晏深说一句谢谢。虽然认识这么久以来，我无数次地对他道过谢，但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对“沈之意”。
好像自从他成为了姜晏深，他所做的一切就仿佛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姜——”
我猛然回头，却没能找见他的身影。
车辆川流，鸣笛不息。
我哑着喉咙，呼之欲出的语言却终于还是找不到倾出的理由。
很多年后，我会想起今天这个平常的傍晚。
如果我能再婊一点，再茶一点。
如果我能主动邀请姜晏深，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家人一起吃个晚饭。
那么，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件事了……
丫丫第一次见到张叔，有点害怕。
但已经比以前好多了，不至于失控到又哭又叫的样子，最多只是一个人缩在沙发旁边，靠着七嫂，小手紧攥，不说话。
只把一双警惕的大眼睛看着，叽里咕噜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格格，还记不记得外婆？”
我妈迫不及待拿出给孩子准备的礼物，不遗余力地逗弄着。
丫丫挺给面子的，毕竟之前在西郊小院的时候，我妈也陪了她好几个礼拜。
后来要不是张叔出了事，她应该也没打算那么快就回美国去。
“外婆。”
丫丫脆生生地叫了一声，我妈欢天喜地。
“哎！格格最乖了，快看外婆给你买什么好东西了！”
礼物盒打开，里面是一只非常精致的毛绒小鱼。
“你妈妈说你喜欢小海豚，外婆找了好几个海洋公园，找到了一只颜色最好的。”
我：“……”
我说，妈，你这个是小丑鱼。
尼莫，海底总动员里的。
“都一样。”
我妈撇撇嘴：“反正是海里的，我们格格一定喜欢。”
我扶额。
“旁人搞不清楚也就算了，妈你女儿就是吃着碗饭的，你好歹拿个鲨鱼回来，也算是认真分辨过了。小丑鱼太夸张了……”
“你怎么那么多毛病啊？格格还没说什么呢！格格，你跟外婆说，你喜不喜欢。”
“喜欢，外婆给的都喜欢。”格格抱着小丑鱼，贴着脸颊亲了一口。
可把我妈给乐坏了：“格格，今晚跟外婆一起睡好不好？外婆给你讲小海豚的故事。”
我：“……”
“好。”
格格乖巧地点点头：“但是外婆，这个真的是小丑鱼，不是海豚。妈妈是动物科学家，她说的一定没错的。”
“呦呦呦！”
我妈一个劲儿白眼：“这就护上自己妈了！笑话外婆念书少是不是！什么这个鱼那个鱼，上桌好吃的就是好鱼。”
我心里一暖，蹲下身把女儿往怀里轻轻一揽：“丫丫，这几天妈妈休假了，陪着你和外婆好好出去玩几天好么？”
“好！太好了，妈妈我要去迪士尼！”“好啊，明天天好，你想的话，咱们明天就去。”
我抱着女儿的小脸，亲了又亲。
“那，爸爸也去么？”
女儿的小手抓在我的肩膀上，小脑袋微微偏过去，我才注意到此时已经在墙上挂了好多时候的陈望。
他送丫丫过来，并说已经在楼下不远的地方选好了饭店，我妈和张叔刚到，奔波了一天也累了，还是建议出去一起吃点吧。
之前看得出我妈的态度还是挺抵触的，所以陈望也没有叫宋姨和杜叔一起，弄的好像两家会面似的，大家也尴尬。
我轻轻抿了下唇：“丫丫，爸爸工作忙，明天又不是休息日。爸爸要上班的。”
“爸爸一天赚很多钱是不是？”
丫丫偏过脸的时候，额前的刘海正好能挡住她左侧脸上的伤疤。
大大的眼睛，长卷的睫毛，真漂亮。
我常常偷偷观察，她长得其实跟陈妈妈更像，一股子精细劲儿的五官，小巧玲珑的。比我妈那种钝感美人要精致。
我点点头说，是啊。你爸爸要赚很多钱，给你养一院子的小动物呢。
“那我能不能拿我的压岁钱，买爸爸一天？我想他跟我们一起去。”
那一瞬间，我心里真是难受得紧。
丫丫长大了，她好不容易重新接受了我，一切都开始往令人欣慰的方向走下去。
可是只有这个所谓完整的家庭，我知道自己无法承诺予她。
抬起头，我看陈望的眼睛里，有跟我一样无措的为难。我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以至于让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表态。
“格格，爸爸明天有很重要的事，不是因为去赚钱。你乖一点，陪外婆好好去玩一天，她和你张爷爷好不容易来S市一趟。没去过迪士尼。”
格格：“我知道的。但是他们是从美国来的，怎么可能没去过迪士尼？”
我：“……”
陈望：“……”
我妈：“……”
“因为没有格格在啊。没有格格一起，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也不快乐。”
还是我妈会打圆场，抱着孩子亲了又亲。
我无奈地看了看陈望：“孩子大了，别总是把她当小孩哄。她懂得比我们想象得多。”“我是在哄你。”
陈望瞄我一眼，“你不想我去，直说就是了。那么为难格格。”
我呵了一声：“我有说不同意你去么？我是怕你忙，除了工作，还有别的事要操心。”
“你觉得我还有什么事要操心，违法乱纪还是作奸犯科？”
“你俩干什么呢？”
我妈领着格格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我跟陈望两人贴墙站着，就好像高中课堂因为吵架被老师轰出教室到走廊发展的学生，还不忘斗嘴似的。
“不是要出去吃饭么？谁下去开车。”
“秦姨，让高韵去吧。我帮您把张叔推出——”
“哎不用管他，他不去的。”
我妈往卧室那边看了一眼。“为什么？”
我奇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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