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邓钰疑惑不解的时候。
李家大门又开了。
胡喜儿和方才进去那名老妈子一块儿被李老爹送了出来。
李老爹与她们说了几句话。
离得远，邓钰没能听清。
模糊听着应是感激之类的话。
接着李老爹匆匆就回去了。
祁子娟努力朝胡喜儿挥着手。
胡喜儿见状提着药箱走过来。
祁子娟着急问道：“喜儿姐姐，宝珠姐姐咋样了？”
“命是保住了。”喜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起两个时辰前凶险万分的情形，仍心有余悸：“我给她喂了催生药，稳婆来的时候引导她把死胎产下来，这会已经无碍，后边只要注意调理，好生休息便是。”
面对这个结果，她惋惜道：“是个女婴，可惜了。”
胎儿几乎已经成型，小小的，只有巴掌那么大。
若是能顺利足月生下来，应该也会是个漂亮的孩子。
祁老太太松了口气：“命保住了就是好事儿啊。”
胡喜儿擦汗的动作被祁子西看在眼里，可把他心疼坏了：“喜儿，你没累着吧？进屋喝点儿水，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胡喜儿本想说不用。
祁子娟却已经亲昵地拉起她的手：“喜儿姐姐，进来坐会儿吧，你忙了那么久，歇一会有什么要紧，我奶做了桂花饼子，你来尝尝，可香啦！”
一转眼俩姑娘手拉着手进去了。
祁子西愣头愣脑跟在后头。
邓钰回头望了一眼李家大门，里头已经听不到什么动静了。
“娘，回去吧。”
祁老太太点头：“好歹是没事儿了，可怜的孩子哟......”
她嘴里絮絮叨叨，慢悠悠走进去。
邓钰落在最后。
伸手就要把门关上。
却见一双手从门下探出来，把门抵住了。
“诶，等等......等等！”
那人把门拉开。
邓钰定睛一眼。
是祁姚天他爹。
他把门敞开，身后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邓钰。
好家伙。
一家人整整齐齐，一个也没落。
她瞥了两眼，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这五姑母也不晓得上哪儿溜达去了，这个点儿才回来不说，整个人浑身湿透，头发乱七八糟贴在脸上，像个水鬼似的。
瞧见邓钰隐忍的笑意，五老太太狠狠瞪过来。
得。
更像个水鬼了。
邓钰懒得搭理他们，扭头就要走。
“嫂子。”
祁姚天他爹指了指身后：“你没瞧见我娘不适么，她老人家禁不起受寒，你晚上给多加一床被子来。”
这是求人的态度么，趾高气扬的，真把她家当旅馆了。
邓钰忽然扯着嘴角就笑了：“原来是五姑母啊，我道是哪里来的落水狗呢。”
“别被子不被子的了，赶快进去换身衣裳吧，否则能不能活过今晚还两说呢，还要啥被子啊。”
“你——”五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
她恶狠狠指着邓钰，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落水之后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都没力气。
祁姚天赶忙将她扶住：“阿奶，咱先进去再说。”
进去的时候，祁老太太正在给孩子们分桂花饼子。
见到五老太太一家人回来。
客套着喊他们也过去吃点儿。
五老太太扶着额头开始卖惨，“我这头啊，疼得要命，浑身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祁老太太关心道：“穆云，你娘这是咋的了？”
穆云接收到她娘的眼神警告，支支吾吾：“不当心，掉河里了。”
她可不敢说，她娘是为了想捡河里的飘着的一只荷包，这才失足落水的。
“五姐，赶紧去把湿衣裳换下吧，别着凉了。”
不说还好，一说到湿衣裳，五老太太就觉着衣服湿漉漉巴在身上，浑身黏糊糊难受得很。
她正要回屋，扭头看到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坐在桌前吃点心。
圆圆的小脸蛋儿那叫一个俊俏。
她顿住了脚步：“呦，这位姑娘是？”
祁老太太答说：“哦，这是喜儿姑娘，她是附近医馆的大夫。”
“小小年纪，还会医术，当真是有本事。”五老太太上下不停打量。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皇太后在选妃呢。
喜儿被她看得一脸发懵。
接着便听五老太太道：“我这头真是疼得厉害，怕不是染了风寒，姑娘可否来帮我瞧瞧？”
胡喜儿瞧着祁婶子看这位大娘的眼神不大对，她悄声问祁子娟：“她是谁啊？”
祁子娟说：“她是我们的五姑婆，一远房亲戚，暂住在咱家的。”
祁子娟本想劝喜儿甭搭理她。
但喜儿想的却是既然是亲戚，那还是去瞧瞧吧。
喜儿跟着五老太太去了屋里。
祁姚天他爹就开始数落穆云：“你还杵在这儿干啥，去灶房看看有啥吃的没！一天到晚愣神，一点儿正经事儿不干！外头的蠢驴都比你强！”
“还有你们俩小子，也帮忙去！”
邓钰冷冰冰看着不说话。
合着这个男人也是个吃软怕硬的，只有五老太太在的时候，他看起来低眉顺眼，老太太不在，他对老婆孩子呼来喝去，霸道得很。
穆云没敢反抗，乖乖去了灶房。
那男人琢磨了一会，觉得自己媳妇儿那性子，大抵是不敢偷摸顺点儿别人家的东西。
于是后脚便跟了过去。
邓钰本是不放心他们，想去灶房盯着看看。
走过去的半道儿上，却听到了李殷氏的声音。
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这个位置与李家只有一墙之隔。
有点儿啥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李殷氏不知道在同谁说话，有时压低了嗓音。
声儿听起来断断续续。
“我说得亏孩子没了，这生出来也是个赔钱货！”
“那胡大夫还说得给程宝珠吃点儿补药，如今这补药多贵呐，一口一口吃进嘴里，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没能生下孩子，还吃啥补药，我看她身体好得很，用不着吃......”
“娘，你说的对，补药啥的我看就不必了，我去买点儿豆腐回来吧，宝珠她体虚无力，可以吃点儿豆腐，再打颗鸡蛋。”
李四虎觉着鸡蛋最能补身子，比啥补药都强，村里妇人小产哪有这般待遇，一天能有两颗鸡蛋吃。
邓钰白眼差点儿都要翻后脑勺去了。
这俩丧良心的母子，人姑娘小产身子虚，竟连补药都舍不得给人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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