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晓得呢，你还操心这些。”祁老太太抬头睨了她一眼，“可真够闲的。”
李殷氏不知道为啥今日许大姐说话像带刺儿似的，句句都要呛她，她干笑了两声掩饰尴尬：“这不是闲聊么，你知道我儿媳妇小产，我也没能有个孙子抱，可不是闲了些。”
想起这个李殷氏就怄气，她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一个孩子，这好端端说没就没了。
好在是个闺女，这要是个小子，她保不齐得活活气死。
“你方才还说家里事情忙得累死累活，儿媳妇也不帮着点儿，你有这闲聊的功夫，还不如回去多洗几件衣裳。”
邓钰磕着瓜子儿忽然从后边冒出来，把李殷氏吓了一大跳。
“东子娘你在家啊，咋，今日不忙？”
“李婶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平日里最能躲懒，哪有那么多事儿要忙。”
从前李殷氏是这么说，但是自打看到祁金氏把村子里的水田养起来，种出大片大片水稻，这话她便轻易不说了。
祁金氏懒归懒，那也是个有本事的。
“瞧你说的，村子里谁不知东子娘你是一个大忙人呢。”
谁信你的鬼话！
邓钰嗤笑一声，没接话。
正说着隔壁传来‘砰’的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李殷氏当即变了脸色：“坏了！我那泼辣的儿媳妇又在整啥幺蛾子！”
接着便听一道男声传来，像是李四虎。
？“我爹从前一个月给人做短工才挣二钱，你雇个老妈子就要三钱，程宝珠，你什么意思？！”
程宝珠丝毫不示弱：“我什么意思，不是你说你娘成日干活累死累活吗？我雇个人来替她分担一些，有什么不对！三钱怎么啦？你娘头上那个簪子就要十两，我给她买的时候，你怎么不嫌贵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些活你不能干么？你整天在家啥事也没有，替我娘搭把手咋了？”
“说到底，你不就是心疼钱么？”
“这你就错怪我了，我娘说了她不乐意不熟的人在家里头动她东西......”
“她不乐意，那让她自己慢慢干好了，为什么非得让我动手？”
李四虎有些气急败坏：？“我看你从小就是被你爹给宠坏了！”
“你别提我爹！”程宝珠她爹病逝之后，有关于她爹的话题就是她心中的禁忌，她不愿别人提起她爹，让她忆起她爹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偏偏李四虎哪壶不开提哪壶，专往人伤口上撒盐：“你打小你爹就宠着你，现在你爹没了，没人惯着你，女子就该三从四德！”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犯了七出，所谓七出，便有一条是不顺父母，你不顺从我娘的意思，常常忤逆我娘，这是逆德，我便是当场休了你，也不会有人都说半句闲话！”
程宝珠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好啊，李四虎，你既是已经有了休妻之意，咱就？和离！”
“程宝珠你就非要如此胡搅蛮缠，我是这意思么？我只是告诉你对我娘恭敬些，拿出对长辈该有的态度。？”
两人就站在院子里吵声音大的很。邓钰几人在这头听得一清二楚，李殷氏觉得被人听了笑话，讪笑两声：“小两口小吵小闹，正常正常。”
“哪有夫妻不闹矛盾，床头吵架床尾和，明儿就好了。”
儿子儿媳吵得凶，她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许大姐，我便不多待，先回去了。”
隔壁争吵声愈演愈烈，乒乒乓乓各种打砸声传来，李殷氏觉得难堪，匆匆忙忙就回去了。
祁老太太摘着豆角，慢悠悠说道：“几个月前还日日炫耀娶了个富家千金回来，近日倒是变了副嘴脸，鸡蛋里挑骨头，处处挑刺儿。
邓钰吐出瓜子壳，不以为意道：“娘，她不就这么一人吗？这一张嘴就喜欢说三道四。”
？祁老太太点点头：“这李殷？氏向来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从前是我愚钝，轻信了她。”
“宝珠姑娘还有她家人怕是与我当初一般，被这家人花言巧语给蒙骗了。”
邓宇表示赞同：“李家人是这样，表面看着待人谦和，实际上自私自利，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便立即翻脸不认人。”
让富家小姐扫洒打杂，亏她想得出来
程宝珠小产之后，李殷氏成天与祁老太太诉苦，说花了一千两娶了这么个儿媳妇儿回来，既没能生出个小子，连洗件衣裳做顿饭都不会，话里话外满是嫌弃。
邓钰每回听了直翻白眼，她咋不说程宝珠嫁过来的时候，那一箱又一箱的嫁妆。
李家白白得了这么多好处，得了便宜还卖乖。
程宝珠有这么多钱，只是想请一个婆子来伺候有什么不妥。
非得强迫她自己动手，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李殷氏回去之后，隔壁院子里便没声儿了。
想必是她提醒两口子，隔壁有人听着呢。
邓钰有些感慨，当初她不是没有担心过，甚至明里暗里提醒过程掌柜，没想到城堡程宝珠依然嫁进李家，过上了这样的日子。
唯一庆幸的是，？她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小姐，娘家后台硬，底气也足。
若不是程掌柜忽然病逝，程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想必李殷氏和李四虎现今也不敢如此对待程宝珠，在她面前暴露本性。？
邓钰能够想象从前的苏妙，在无依无靠的时候嫁进李家之后，原以为觅得良人，却真心错付。一直逆来顺受，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在李家任劳任怨五年有余，最终却被诬蔑与人有染，众目睽睽之下，沉塘而亡。
这李家一家真tm不是东西！
邓钰下意识啐了一口脏话。
祁老太太没听清：“你说啥？”
邓钰忙摇摇头：“没啥没啥，我说那李家大婶不是啥好人。”
祁老太太点着头，嘴里嘟嘟囔囔：“啥好人坏人，人活一世，可不就是为了自个儿而活，她向着自家人没错，但也不能如此对待别人家的闺女，谁家的孩子不是个宝啊......”
她嘴里絮絮叨叨，跟念经似的，邓钰在一旁坐着，差点打起了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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