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远远而来，第一辆车排到城门前，最后一辆仍在百十米外，许久都没看过这样的大商队了，楚春河都忍不住感慨，“顾都尉，大手笔啊！”
顾城尴尬笑笑，“有将军的一成半……一成半。”
一笔横财即将到手，楚春河却高兴不起来，实在有些烫手，风口浪尖上，真要审慎才行。
前面无人，第一辆马车到检查处，掌柜领队一样的人物笑吟吟地拱拱手，对负责检查地士兵说了几句什么，那士兵扭头看来，是询问地眼神：还要检查吗？
楚春河犹豫。
顾城忙叫一声，“楚将军！”
急切的语气表达了内心的焦灼，显然是不希望被检查的。但恰恰是这样，楚春河越发犹豫，理由简单，顾城越急，问题越大……真要为了钱担风险？
“秉公办事即可，将军何须忧虑？”
旁边突然有人说话，楚春河知道是谁，心头豁亮，不管如何先检查再说，没有特别违禁的，再放行也不迟，反正这里他说了算。可几十辆车查也不查就放过去了，不好瞒也不好解释，就太蠢了。
正准备吩咐下去，顾城已经抢先呵斥，“滚一边待着，打伤小爵爷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这事也是你能掺合的！”
“顾城！亏你还记得小爷！磨磨蹭蹭到现在，你到底想干什么！小爷还伤着呢！”谁也没有想到，猪头会第一个出声骂回去。
周某摊摊手，往旁边挪了一步，给他们腾开地方。
顾城焦头烂额，不想搭理这个猪头爵爷，但又怕乱说乱闹误了正事，“爵爷莫急，事情马上就完，到时一定严惩恶徒，给您一个交代。”
他话音刚落，猪头就问了，“那小娘子呢？”
是问这些的时候吗？
当着这么些人！
顾城恨不能也冲他脑袋来一拳，让猪头更大，反正也没什么用，可他能那么做吗？咬牙把火气咽回去，“爵爷稍等。”
撂下这句就去看楚春河，可楚春河大手一挥，“查！”
顾城愣了愣，“楚将军？”
楚春河却不理他了，又不是蠢蛋，就这三言两语，什么听不明白？这时再不表明态度，就别怪枕头风呼啸了。
顾城得不到回应，紧张地往车队那边望去，禁军已经上手解绑绳，那领队连连作揖根本拦不住，负责押运的人不想让禁军检查，也给推一边去，那领队见事情不妙，向他投来求助地眼神。
顾城只能再向楚春河求助，“将军，两成……两成！”
楚春河倒吸一口气，开始警惕起来，但嘴上不动声色，“顾都尉，不是哥哥想趁机敲你一笔，但你搞这么大动静，做做样子还是要得，不然哥哥以后拿什么跟上头交代？”
顾城倒是理解他的做法，换了是他，怕也是一样的操作，几十辆车呢，目标太大了。可负责检查的可不是他的巡卫营，禁军的人他控制不了，而车上有些东西是不能被发现的。“末将理解将军的难处，您看这样行不行，让末将这些弟兄帮忙检查，这么些辆车，也减轻禁军兄弟的负担。”
楚春河狐疑看他一眼，“顾都尉，车上有什么是不能让我等看的？”
顾城看他起了疑心，连连摆手，“没有，绝对没有，小弟是真心体谅禁军兄弟。”
“这点小事累不死人。”楚春河坚定信心，“顾都尉等着就是了，车子虽多，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顾城！听到没有，这里没你的事儿！赶紧给小爷办事！”猪头又找到机会开口。
这次顾城理也不理他，而是向那边的领队递个眼色：藏不住了。
那领队神色一凛，眼睛眯起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朝后面的车队打了手势，顾城同样看到了，心头一颤，但还是伸手去抓腰刀……竟然抓空了！
他慌忙低头，刀鞘仍在，刀却不见了，正要去找，就听旁边一道悠悠地声音问，“楚将军，我家相公可曾说过什么？”
楚春河一愣，没头没脑让我怎么答，但看到他手里的刀，福至心灵，几乎下意识地道，“但有可疑人等，先行锁拿，如有反抗……杀无赦！”
“啊！”不等他说完，顾城突然一声大叫，抢过手下佩刀，扑向楚春河。
楚春河功夫不比他差，只是没有防备，给他瞬间逼近，手去拔刀，脚下意识后退，嘴上的话竟也没有停顿，但从反应来看已经慢了一步，肯定要吃大亏。
然而这时一道刀光斩在了两人中间！
“……杀无赦！”
这三个字出口时，一颗人头从楚春河眼前飞起，喷溅出来的血冲进嘴里一些，腥腥地有些咸。
“示警！关门！杀！”
楚春河还在回味鲜血的滋味儿，周复已经越俎代庖地吼开来。
若在平时，他是指挥不了禁军的，但这时城门那边已经乱了起来，押车的从车底抽出武器，发起了疯狂的攻击，猝不及防之下，十多个禁军被砍伤砍死，这样的情况下，突然而来的清晰命令，对于慌乱的他们来说无疑是针强心剂，也不去分辨是谁下的命令，便照此执行起来。
呜呜呜！
城楼响起示警的号角，也有烟火窜腾而起。
而在城门下，周复又砍倒了三个巡卫营的人，一刀一个非常快，跟着往瓮城里奔去，“别愣着了！”
楚春河一抹脸上的血，嗷地一声叫，“把贼人杀出去！”
其实左近的禁军士兵都已冲过去支援，远远跑在他前面，还有一些正从城墙上往下来……倒不是说楚春河怕死，面对一些赶车的倒还不至于，只是事情发生太突然，人头还在眼巴前飞起来了，一时懵住了而已。
也是在他冲出去的那一刻，身后也是嗷地一声叫，反应比他还冒一拍的猪头丢掉恰巧掉怀里的人头，咣一下从担架上摔了下来，连滚带爬，猪一样往前拱去。
而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小娘子们，个个纤手捂唇，满目不可思议地望着那道飞奔向城门洞的人……那并不是她们熟悉的身影。
“几位姑娘随我来。”扈云走近，往城门那边望一眼，“太乱了……他会回来了。”
门口打起来，附近的百姓慌忙逃窜，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东西，乱的不成样子，也就这边还有傻呆了的巡卫营兵，才暂时安全。
红泠她们都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虽然希望能够多看几眼，但还是随他往安全的地方走。
城门那边，那些匪人凶狠异常，已经把禁军推到门洞，眼看就要进城，当先那个领队挥舞一把弯刀，更是连斩数人，霸道非常。
“是胡人！”楚春河叫破对方来历，却也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大地在颤！”周复没头没脑地喊了一声，撇开两个小卒，冲到那领队前面，“你是不是有病！”
那领队恼他坏事，也不言语直接挥刀砍来，简单直接，本来就是战阵杀敌的刀法，不需要那许多花俏。
只是随后，他却先变了脸色。
奔他而来的，也是一刀，同样简简单单，不见什么特别，但同样的刀法他见过数次，每见一次都有无数兄弟朋友离他而去，他憎恨这样的刀，也怕这样的刀，但既然对上了，也就无路可退！
他是战士！
草原上最勇敢的战士！
当！
火花四溅！
两把刀撞在一起，他没有落在下风，同样的刀似乎已经没有想象中可怕，这次他可以赢！
这样的想法刚刚从脑海里浮现，就无比冰冷的终结了。
那个人放开了自己的刀，轻轻拨了一下，被撞击的刀旋转起来，在他的刀还往前劈砍的时候划了一个圈，绕着他的脖子。
这不是他熟悉的刀法……
他有这种想法的时候，那人已经从他身边擦过，啪的一声，应该是又抓住了那把刀，因为更多的兵刃撞击声从身后传来，而他还在往前冲，但很快被一杆长枪抵住，这次他没能像前几次那样把枪杆斩断，再砍死持枪的大原士兵，而是任由长枪扎进身体去，随后，倒下。
“啊啊啊！”
领队倒下去，他的人嘶吼着往前冲，瞬间又前进了几步，但很快被压了回去，往往冲在最前的那个会很快死去。
这都是杀死领队那个人下的毒手，他就像是一条毒蛇，在那里游来游去，滑溜到别人抓不住他，他却能肆意带走人命……他是恶魔！
该死的恶魔！
但现在不是杀他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冲，杀死眼前的敌人，杀到城里去！
“楚春河！”
周复又叫了一声。
楚春河不乐意回，他已经很拼命了，难道你看不见吗？
“不想死就把城门给老子关上！”
周复嘿地一声，这次真的用上了关家刀法，他会的不多，但总算见过关宁砍人，这次耗力过大，但效果明显，三个人被砍倒在地，前面瞬间空了一片……来不及咽下涌上喉头的血，他迅速占据那不大的空缺。
“有骑兵奔过来！”
听到这句的时候，楚春河才真正着急了，若是胡人的骑兵奔来，他们却不能及时关上城门，那时别说他了，所有人都要死！
“随我杀出去啊啊啊啊！”
那些禁军士兵也发了狠，拼命往外推！
周复在最前面，拼命砍杀，这并不是他擅长的事情，已经受了几处轻伤，但他还是一边挥刀一边暗骂：我特么疯了！这关我屁事！
那些胡人也清楚城门的意义，死守不退，更有一些人把车赶了过来，堵在城门口，然后把马砍死。
大地在震颤，他们的骑兵就要到了，多守片刻就是草原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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