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是哪方面发生了变化，莫离又有点说不上来，她也懒得多想，吹了记口哨，径直推开另一边的厚重铁门。
这是一间发货仓，一侧整齐地码着一排排纸箱，里面堆满了新鲜的瓜果，另一侧则是单独辟出来的直播间，一张干净的书桌上放着电脑和小型摄像机，孙毛毛端坐在椅子上，头上戴着耳机，目光炯炯，全神贯注。
这是他的工作，在网上直播打游戏，中途会按照合同要求插播一些带货广告，只不过和那些无良广告不一样，他是帮忙推销西城的农副产品。
清瘦秀气的小男生，打游戏时一脸霸总相，到了口播时间就是一嘴自带方言口音的塑料普通话，这巨大的反差萌居然还挺吸粉，直播间不懂游戏的女粉丝多半是来看他这个人的，个个冲他喊着“弟弟”、“儿子”的，把孙毛毛给整不会了，他只是个安分守己的合同工，可没打算五湖六海到处认亲啊！
倒是莫离这种奸商，早早学会了傅景时的物尽其用，从中发现了商机。
那之后，孙毛毛上播前，莫离还会特意叫人给他捯饬那么几下，帅气值妥妥上升，女友粉的数量日益壮大，孙毛毛现在在直播界也算小有名气了。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莫离都能看到花里胡哨的屏幕上跳出来一串串爱心，感慨这真是一个看脸的时代。
除了孙毛毛和两个副播，剩下的人都坐在地上，正有条不紊地打包包裹。
见莫离回来了，忙得一头热汗的赵老二率先朝她挥挥手：“老板，差不多都快结束了，您不用帮忙了，回去休息吧。”
这边的尾货是补发款，孙毛毛的粉丝购买力很强，也许是对小土狗的新鲜劲儿还在，次次都下血本买，对莫离这个即将面临滞销的团队来说就是一剂强心剂，往后怎么样暂且不说，至少今年是可以过个丰收的好年了。
“不用搞特殊，你们老板也是要以身作则的。”莫离扯来一个空纸箱踩扁，垫在屁股下当坐垫，撸起袖子干脆利落地忙活起来。
“哎，那您一起，一起。”赵老二见状，嘿嘿憨笑，加快脚程，把包装好的箱子抬上货车。
有时候，路真的是要靠走出来的。
总是在一条道上自以为桀骜不驯地乱跑，早晚是要被教训的，也正是因为被纪云薇教训了，他才得以看到另一条路。
赵老二一直觉得当初那顿打真没白挨，小姑娘多善良啊，打完还给他指了条明路呢。
其实刚开始纪云薇介绍他们几个跟着莫离干活那会儿，他还担心自己从前那么混不吝，会不会被人嫌弃，时间长了发现老板一点也没拿有色眼光看他们，分配给他们的活儿都一视同仁，工资发得也特别及时，浑浑噩噩的人生好像因此有了盼头。
他想着再积攒几年钱，就盖个新房子，再娶个懂事的老婆，生两个乖巧的娃娃，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他和吴耀并不一样，吴耀那是没爹疼没娘爱才长成了刺头，他只是暂时没有找到人生方向而已，一有人点拨引路，这不就走到正道上来了嘛。
想到吴耀，赵老二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赶紧告诉莫离：“老板，耀哥他家里出了点事儿，让我跟您告两天假来着。”
吴耀不大喜欢被拘束，像这种窝在仓库里没日没夜打包包裹的活儿是吃不消的，纪云薇就让他开大货车去，重点照顾的是他们实验基地的运输工作，抽闲了就会帮莫离这边搭把手，上批货刚走，尾货这边缺人手，莫离前两天就跟吴耀确认过时间，临到头突然来不了，多少是有点不高兴的。
看莫离沉了脸，赵老二解释道：“耀哥家里老太太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他那脾气您也知道，哪能藏得住心思，当晚就往派出所去了，非说是老太太是被人谋杀的，要抓人。”
“闹这么大？”这些天都在外面跑，吴耀这事莫离倒是一直没听说。
“是啊，说是他那狠毒的继母下的手，因为老太太生前最后见到的人就是吴耀他继母。”赵老二说得煞有其事，引得一旁的其他人也凑过来听。
“也不怪耀哥会这么想，老太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就是耀哥他爹，一辈子没出过布兰庄，是个不起眼的，但小儿子却特别争气，在外头挣了不少钱，不久前给老太太买了什么意外保险，额度挺高的，耀哥觉得刘彩彩就是打的保险的主意，才会把老太太给害死了。”
赵老二不由露出担心的神色。
他是没读过几年书，但也知道指认凶手都是要讲证据的。
吴耀虽然一口咬定刘彩彩有嫌疑，但刘彩彩也不会干等着认罪，她自证清白，说老太太出事那天，自己根本没有在家，而是去了油松林外的那户守林人的家里做客了。
警方咨询了守林人夫妇，人家两口子在电话里给刘彩彩做了人证，刘彩彩一下子就腰板挺直了，哭着闹着说自己太苦命了，养大的儿子跟自己不亲也就算了，还硬要把自己送进去坐牢，吴耀的瞎子老爹也觉得吴耀有点过分，把吴耀骂了一通。
吴耀苦于拿不出别的证据，刘彩彩仅仅在派出所关了一个晚上就被放出来了。
吴耀和叔父吴江一起给老太太办了丧事后，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还是没有放弃，就赶去找那守林人对质。
结果好巧不巧，那一家人已经出远门了，门房紧锁，森森落落的，连个左邻右舍都没有。
听说守林人的妻子苏梦还有个弟弟在安市念书，吴耀不死心，二话不说又赶去安市了，
吴耀就是在前往安市的路上给赵老二打电话的。
电话里，吴耀的情绪很不好，沙哑着嗓子让他帮自己告个假，赵老二想再关心几句，那边就一直联络不上，再打过去总提示通话中。
“耀哥和他奶奶感情也没多好，老太太身子骨健朗的时候，管他比管他瞎子老爹还严，见面不是打就是骂，但耀哥还是雷打不动地每个月去看她一次，这几年老太太身体不大好，耀哥就一周去看一次，还被刘彩彩阴阳怪气了几回，他也没当回事。”
赵老二叹气：“这段时间耀哥下决心好好做人了，老太太听说后特别高兴，给了他好大一笔钱，说是资助他以后娶老婆的……那钱是耀哥叔父定期汇来的，老太太省吃俭用没舍得花，全给耀哥了，刘彩彩可能猜到老太太有钱，也开始献殷勤了，那要是让她知道老太太身上还有巨额保险，真下狠手也说不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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