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夜雨过后，还未消散的水汽扑打在窗玻璃上，看上去雾蒙蒙的，像是裹了一层磨砂。
闹钟一响，纪云薇就手脚麻利地下了床，先是找出今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床上，又打开小程序查看了一下24小时的天气变化，发现午后会降温，就另外添了一件薄荷绿的针织外套，这才进浴室洗漱。
刷牙的时候，还不忘给傅景时发了条微信道早安。
——早。
对方竟回得很快。
纪云薇咬着牙刷，无声笑弯了眼，手指在键盘上吧嗒吧嗒打着字，刚要发过去，那边又回了一句：外面冷，多穿点。
——你在外面？
——晨跑。
真是个健康的好习惯呀。
纪云薇转头看着床上铺好的衣服，便把自己设计的天气小程序分享给他。
——以后可以用这个查天气，变化时段具体到分秒，区域定位可以详细到镇乡村，还有根据不同人群耐热耐寒程度，而推算的服装搭配。
——你设计的？
——嗯。
手机刚从口袋里拿出来，离了人体的温度，低冷的空气让屏幕也起了雾，傅景时放慢脚步，缓缓地吐着呼吸，最后在一盏路灯下停住，晨间的风钻入脾肺，他侧身避开风口，指腹从屏幕上划过，擦拭出对话框中的文字。
——是我独立设计的，因为里面涉及的算法还在申请专利，为免节外生枝，暂时没有对外开放，我只分享给你了。
果然，点进去后就提示加密验证，但是纪云薇给他的是破译版，他输入自己的个人信息就能登录。
倒是挺会哄人开心。
傅景时低眉笑了笑，随手点开几个选项，发现小程序页面简洁干净，没有冗余的广告附着，同时延伸出不少天气相关的拓展功能，数据精简详实，运行成本也不高，比现有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天气预报软件都要好用，如果能全面开放，会杀出一片不错的市场。
真能干。
没来由的与有荣焉令傅景时心情很是愉悦，长腿一迈，跨过地上的积水，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他一只手上提着从五公里外的星级餐厅买来的早餐，单手拎着手机，给能干的小姑娘发了条语音。
——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敢分享给我，就不怕我卖了你？
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带了点挑逗的尾音格外有磁性，撞得她耳膜发痒，纪云薇没忍住呛了口漱口水，赶紧捂着手机离自己远一点，一抬头，镜子里映出一张泛红的小脸。
太没出息了，人家只是开了句玩笑而已，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呀！
纪云薇定定神，不甘示弱地也回了句语音。
——那你想把我卖到哪里去呢？[乖巧.gif]
那边静了好一会儿，缓缓打来一个字。
——傻。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值得信任的人，有的，不过是暂时的利益捆绑而已，就如同他和纪臣，要不是因为两人有着共同的目的，根本不可能达成昨晚的交易。
反而是早被卷入危险之中的她，至今还浑然不觉。
不知者无畏，如果可以，他其实更希望她永远如此天真坦率，不用面对任何阴暗的真相。
傅景时收起手机，看向被灰色的云翳覆盖着的黛青色山峦，马燕山工厂高耸入云的烟囱若隐若现。
男人眯起眼，眸底刚融化的暖意逐渐被另一种深不见底的思绪所取代。
如果连纪臣都没能查到是谁促成了这个局，那么恐怕只有深入局中，才能反将一军了。
傻？纪云薇瞪着屏幕上的字，倒出一点乳液在手心晕开，确定傅景时不再发来新消息后，不大高兴地撇撇嘴。
不是要调情吗？怎么才起个头就没了？
……
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纪云薇也不矫情，很快收拾妥当，正要下楼吃早饭，却见杨帆帆还蒙在被子里没有动静。
其实刚才她已经叫过杨帆帆了，当时杨帆帆精神不济地回了一句，说是吃早饭的时候再叫她一起，显然是还想睡。
纪云薇心想反正这次出来工作的时间相对自由，不必急着立时立刻出发，就没再坚持叫醒她。
但这已经过去半小时了，杨帆帆还是没有准备起床的打算，未免有些反常了。
纪云薇蹙了蹙眉，走到床边隔着被子拍了拍：“帆帆姐，你没事吧？”
“薇薇，我可能有点感冒，脑袋昏昏沉沉的，鼻子也不通气。”
被轻轻推了几下，杨帆帆才从睡梦中醒来，勉强睁开眼睛，撑着床板想要坐直，眼前却是一黑，身体突然晃悠得厉害，又倒回床上。
意识到这个状态会拖纪云薇的后腿，杨帆帆不禁摇头苦笑：“还真的是老了，前阵子整个人绷得太紧，夜里都睡不着，好不容易睡个好觉，人是轻松了，身体倒垮了。”
生活似乎总爱和她开玩笑，杨帆帆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精神，随着这场不轻不重的小感冒，仿佛又一次萎靡了下去。
纪云薇按住她，返身从行李箱里翻出医药包，拿了体温计给杨帆帆测体温。
杨帆帆望着天花板，喉咙发干，声音沙哑：“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一个果断的人，做了什么决定就会不管不顾地走到底，工作也好，婚姻也好，我以为自己在每个阶段的选择都是正确的，就算错了也没有关系，大不了重头再来，但是这一次我却发现，重头再来太难了，我甚至都没法处理好两头的平衡，要不是你替我分担那么多工作，我估计在基地的时候就病倒了，周老师肯定也是看出来了，才会把我派到这边来。”
“感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心是活的，身体总能养好。”
纪云薇不大喜欢听这些，适时打断了她，没让她沉湎在低落的情绪里。
杨帆帆叹息，终究是没有再说丧气话。
过了会儿，纪云薇拿回体温计看了看：“有点低烧，我和傅景时说一声，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这么麻烦，你们只管去忙，我让酒店买药上来就好。”
杨帆帆从她手里接过体温计，捏在手里，尖端的水银柱戳得皮肤都疼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发烧，选的时机也是最好的。
只是这一次，她再也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选对了。
“医院离这里不远，一来一回不会耽误很久的，等你退烧了，我再出门也不迟。”
纪云薇还想劝她，杨帆帆眼底颤了颤，努力挤出笑容：“薇薇，你真的不用操心我了，你也说了不过是小感冒而已，我发发牢骚，吃过药睡一觉就会好了。你先去工厂吧，等我身体好一些了，就去和你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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