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林海惊讶的道。
“当然是真的，东辽和这家公司签署购销合同了吗？”陈思远问道。
林海摇了摇头：“没有，基础设施还没建好，怎么可能买设备呢，当时只是签署了意向协议，双方约定今年年底正式就设备采购进行谈判。”
“那就好办了，明天我和李市长谈一谈，争取把这个破项目给砍了。”陈思远说道。
林海大喜过望，想不多令他头疼的难题，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了，不由得连声道谢。
陈思远则笑着道：“不用着急谢我，未来几年，我是要多多仰仗你的，所谓县官不如现管，曙光这盘棋，离不开你的大力配合呀，我可提前打招呼了哦。”
短暂的兴奋之后，林海立刻想到了什么，于是说道：“陈先生，您先别跟李市长说，我还想利用这件事做点文章。”
陈思远想了想，微笑着道：“我就说嘛，你是个敢打敢拼的开拓型人才，这脑子，要是当秘书的话，就白瞎了。”
接下来的谈话，就相对轻松了，两人东拉西扯的聊了很多，陈思远透露，他未来打算陆续投入二十个亿资金，将曙光打造成中国北方最宜居的花园城区，此外，还要斥资四百个亿收购东辽城市发展银行的股份，为东辽经济腾飞打下坚实的基础。
林海听得张口结舌，这些话固然令他的兴奋，但心中还是有很多谜团。
虽然没搞过经济，但在政府机关工作多年，对东辽的现状还是能做出个客观评价的。
毋庸置疑，东辽的地产市场确实有相当的潜力，但受整体经济形势的限制，那点所谓的潜力在与购买力综合之后，恐怕就大大缩水了。
其实，不光是东辽，即便是省城，也都面临着购买力下降的困境。改革开放以来，省内大量人才南下发展，造成了人口老龄化严重的局面，别的不说，就以林海的大学同学为例，几乎百分之六十以上人都在国外和北上广深这样的大城市发展。最近几年，这种现象更加严重。
缺少了年轻人的城市，不仅仅是缺乏活力，购买力也肯定受影响，而购买力下降，则带来经济下滑，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即便有商机，可对远方集团这样动辄就是以亿为单位花钱的企业而言，那点微薄的利润，恐怕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至于城市发展银行嘛，就更乏善可陈了。
在全国的城市银行中，省城的城市银行勉强挤进了前五十名，而东辽城市发展银行，则是以原东辽城市信用社为主体，经过改制后组建的，员工素质普遍偏低，业务水平就更不用说了，资金规模也非常有限，在全国排行也就在百名左右。
斥资四百个亿收购东辽城市发展银行的股份，能有什么利润可图呢？真要想赚钱，把这四百个亿投到国内发展态势好的某家商业银行，赚得肯定比在东辽多。
所以，别看陈思远说得天花乱坠，但这其中肯定是有不足与外人道的原因。
这些疑问都在其次，最让林海感到不解的是陈思远对他的态度。
作为一个千亿富豪，平时架子十足，可今天却表现得平易近人，着实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且，绕来绕去快半个小时，并没什么正经话。
像陈思远这个级别的企业家，说是日理万机也差不多，怎么可能坐在这里，陪着个无关紧要的人画大饼呢？
不对，并不是光画大饼，还是帮着解决了个难题，只不过，这个难题的解决也纯属碰巧，并非有意为之。
虽然没接触过那么高层次的人，但林海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像大公子那样的人做生意，永远都赚最容易赚的钱，第一波赚足之后，见利润不那么高了，人家自然就撤出去了。
“对了，瞧我这脑子，光顾着聊生意了，差点把重要的事忘记了。上次你给我的那张U盘，我已经交给吴公子了，他很高兴，还让我谢谢你呢。”陈思远很随意的说道。
“哦......”林海沉吟着，没敢轻易说什么。
陈思远又接着道：“吴公子说了，如果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他可以帮忙。”
“那您替我谢谢大公子吧，我这个档次的人，也接触不到需要他帮忙的事情。”林海小心翼翼的说道。
陈思远摆了摆手：“话不能怎么说，现在肯定不需要，可你还年轻呀，假以时日，也许会成为省内政坛的新生力量，到了那个时候，就需要高层的关系了。”
林海笑着道：“我可不敢有那个奢望，能在东辽混出点名堂就不错了。”
陈思远听罢，微笑着道：“这话就有些言不由衷咯，我看得出来，你是有想法的人。”
林海叹了口气：“想法确实有，但也得切合实际嘛，说实话，能走到今天，我总感觉像是在做梦，回想一下，其实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到目前为止，你的运气确实很不错，但是，随着地位的不断提升，光靠运气就不够了，需要跟上面搞好关系。”陈思远说道。
林海点了点头：“我懂您的意思，但是.....实在是高攀不起啊。”
“年轻人可以有自知之明，但也不要妄自菲薄，汉高祖不过是个一介贫民，但却能开创汉室四百年的江山，这就叫英雄莫问出处。你今天仅仅是个没正式任命的区长，可谁敢保证，十年之后，你就不会成为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的封疆大吏呢？”陈思远道。
林海苦笑：“您说这些，我想都不敢想，再说，我哪里敢称英雄啊，我连狗熊都比不了，那还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呢。”
陈思远突然沉默了。
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林海，半晌，这才缓缓说道：“能在这个屋子里跟我聊天的人，怎么可能不算是英雄的，你这么说，可有点小看我的眼光了？”
林海无语，只是淡淡的笑了下，说道：“这句话表达得不够妥当，本意是自我解嘲，不料把您也捎带上了，我正式收回。”
陈思远点了点头：“收回就不用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机会不可能主动落在脑袋上，所有的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在人生这场大戏中，只要没有落下帷幕，就一切都可能发生。”
林海深深的吸了口气，笑着道：“我懂了，陈先生，今天晚上受教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陈思远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重锤般的砸在林海的胸口。
“但愿你真的知道该怎么做。你去过常力的家，对嘛？”
林海感觉后脊梁阵阵冒凉风，身上顿时起了层鸡皮疙瘩。
略微思忖片刻，不动声色的道：“是的，我随了一万块钱的礼金，但常力的爱人不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取。”
“一万块钱，东辽人的红白喜事，随礼都这么大吗？”陈思远问道。
林海的脑子飞快的转着，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了选择，他没有回避，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实不相瞒，我只是感觉挺惭愧的，想多拿点钱，找个心理安慰吧，没想到，还被人家给退回来了，搞得挺没面子的。”
陈思远没说什么，只是一只手捏着自己的下巴，沉吟良久，最后微笑着道：“看来，你还真是个性情中人啊。”
“就算是吧。”林海说道。
“好了，以后不要想这些了，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常力的老婆孩子，下周就出国了，一切都过去了，大家都要开始新生活！其实，我是很欣赏你的，有胆有识，重情重义，虽然稍显稚嫩，但在关键节点上，却把握的很准确，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是很多人学一辈子也未必能学明白，好好珍惜吧，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走到你这一步的。”陈思远说道。
“出国？你说，常力的老婆孩子要出国？”林海明知故问，而且拿出一副非常惊讶的神态。
“是的，没想到吧。”陈思远笑着道：“每个人都会为自己考虑的，这很正常。”
林海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叹了口气。他觉得，这个时候，如此表现是最恰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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