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瞪大了眼，看着婆婆妈妈的杨道济，有些好笑，却坚决拒绝道：“殿下可千万别来，只给我派个人便是了，哪里劳殿下大驾？且那样一来，也太惹眼了些。”
杨道济觉得很有道理，忙点头：“你说的是，那我便不来了，另外派一个老成的人来接你。你进宫后尽管去拜见父皇，其余人等不用在意。”
宝珠点点头，只催促杨道济快走，杨道济无奈，想着来日方长，便打马向皇宫的方向去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时，宝珠已经醒来。
因天色尚早，还未到梅香叫自己起来的时辰，若是往常，宝珠必会赖在温暖的被窝里绝不起来，可今天她却躺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今天要进宫，而是因祖母。
昨天王云给老太太诊脉的结果，不甚乐观。
这个沉重的消息便如当头一棒，打的宝珠措不及防。
虽然如今祖母已经活过了前世的岁数，但并未超过多少，若真是……那对于老太太来说，命运其实并未改变。
这样一个无情的认知，叫宝珠觉得备受打击。
她重生一世，最大的愿望里便包含祖母的健康长寿，可王云所说成真，那祖母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
而且，这一回祖母病倒，同前世一般，仍旧是被程思菡气出了毛病，这样不偏不倚的巧合，叫宝珠不寒而栗。
如果祖母的命运不能得到改变，那么自己呢？
她曾想着这一世不再嫁人，自自在在的活一辈子，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拜程思菡所赐，她将要嫁给杨道济了……
简直虚幻。
若不是这卧房之中处处真实，周身的冷意无时不在彰显存在，宝珠都要怀疑自己是在梦中。
怎么可能呢？
虽然昨日她满不在乎，可这个消息带给她的惊讶，不亚于程思菡。
程思菡是没想到堂堂大皇子会看上自己，而宝珠没想到的是，命运之手会这般固执。
明明她已经对杨道济表露过自己的心思了，杨道济当时也没有勉强，可世间之事总是如此巧合，阴差阳错，她还是要嫁杨道济了。
虽然皇帝说要看一看她，可既然当时就没有反对，可见也是认同的，不过是在正妃还是侧位上犹豫吧。
昨天杨道济虽没说，可宝珠知道，出身是她的硬伤，若以常理论，她这样的身份，要做皇子正妃还是困难的。
但侧妃……宝珠摇了摇头，她实在是很不想做啊！
比起如今的自由自在，当个事事都要看正妃脸色的小侍妾，实在是一件倒霉透顶的事情了。
可有些事，容不得她拒绝。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先进宫看看再说。
因这两件事，宝珠的心中十分沉重，叫了梅香竹香进来服侍时，梅香还道：“姑娘的眼窝怎都青了，可是昨晚没睡好？”
宝珠点点头，梅香叹了一口气，心知姑娘必是担心老太太了，一边给宝珠梳头一边开解道：“姑娘，您这样可不行，今日是要进宫面圣的，您不打起精神来，若是失……失……”
“失仪。”竹香在一旁轻声道。
“对对，”梅香感激地看了竹香一眼，才继续道：“若是姑娘失仪了，听说可是大罪，姑娘可千万要精神些才好。”
宝珠点点头，这些道理她自然明白，可想到祖母，她哪里还有心情去讨好皇帝？
看着宝珠懒懒地模样，梅香和竹香对视一眼，都十分无奈，竹香想了想便道：“姑娘别担心老太太，王神医在，老太太定会安然无恙的。”
对着贴身丫鬟，宝珠也无意隐瞒，她叹了一口气道：“虽说昨天王云说包在他身上，可老太太到底上了岁数，稍有不甚便是凶险，我实在放心不下。”
宝珠轻叹了一口气，见梅香和竹香绞尽脑汁还要再劝，便道：“好了，你们俩不用多说了，赶紧收拾是正理。”
两人应了一声，就听外头传来了兰香的声音。
她昨晚随着宝珠一道回来，便歇在自己原来的屋子里，只是到底出去了一些时日，一下子也插不进来，梅香便未给她排值，只叫她好好歇一晚，没想到兰香还是早早起来了。
兰香是雪翠轩的大丫头，以往又是掌管戒尺的角色，如今小丫头见了她仍是恭恭敬敬，可到底同以前的感觉不同了。
不过是些许时日，没想到再回雪翠轩，兰香竟有陌生之感。
但看着梅香和竹香一点不见外的笑容，兰香又觉得自己多心，雪翠轩还是那个雪翠轩，不过是自己想的不同罢了。
待看到神色低迷的宝珠，兰香一下子收了自己的心思，连忙上前道：“姑娘怎么了？”
她是心思灵巧之人，稍一思索便知道了原因，便宽慰宝珠道：“姑娘是担心老太太吧？若是这个，姑娘大可放心了。王郎中虽然口中不修，但医术是实打实的，他昨日也说过了，只要严格按照他的吩咐，老太太定可闯过这一关口！姑娘莫要太过忧心了。”
宝珠点点头，见兰香对王云虽不是推崇备至，也是极为信赖了，便打趣道：“兰香，据你所说，王云也还算有些好处，若他要长期借你在医馆做事，你可愿意？”
因屋中只有梅兰竹三个大丫鬟，宝珠才敢这般问，且还是委婉了的。
兰香自然听出了宝珠的画外音，她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了：“姑娘，我不愿意，你还是给王郎中令寻一个合适的人吧。”
宝珠奇道：“这是为何？”
兰香却一点不含糊地道：“同姑娘相比，王郎中实在差的远，故而我只想留在姑娘身边，只要姑娘不嫌我。”
这突如其来的忠言叫宝珠十分感动，她本是想打趣兰香的，没想到倒逼出了兰香的肺腑之言。
可是，怎能拿她同那王云相比呢？兰香到底是怎么想的？
宝珠没能弄明白丫鬟的心思，时辰却已经不早了。
毕竟是头一回进宫，迟了别说不好，只怕惹了君怒，倒是要降罪了。
是以宝珠顾不得探究兰香的意愿，迅速地收拾齐整，便带着丫鬟们去了寿宁堂。
寿宁堂中一片清寂，袁妈妈听说宝珠来了，便急急出来道：“大姑娘，老太太昨夜服了药，说是觉着受用，便躺下睡着了，我听着这一晚上，老太太睡的极沉，倒比之前强多了。”
王云果然是有两下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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