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眼皮没抬，满脸疲惫，从骑在宣文帝脸上尿尿后，她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为了掩人耳目，她每日哭灵，一跪好几个时辰，十几天下来，人瘦了一大圈。
到后来，她觉得自己幻听了，不时地能听到棺椁里有响动。宣文帝阴魂不散，让疲惫的她，难于入眠，脑海里似有一根线紧绷着，吊得脑仁疼。
外面的消息，她听得有点不耐烦。
现在大位已定，还不是自己儿子说了算，闹有什么用。儿子护着她，顶多担一个愚孝的名，没什么大不了。
定王觉得她想得太天真了。
“母后，这次不一样了。连朝中支持我们的大臣都反了。五大营那边，也派人跪在宫门前要个说法。”
“那你想我怎么帮你？”
“母后，弑君杀夫，是灭九族的大罪。你放心，只要你走了，我一定设法保住冯氏一族的命。”
嘣的一声，脑袋里吊着的那根线断了。皇后一寸寸地扭过头，死死盯着儿子的脸，“你想让我去死？”
定王被她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母后，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兵变，你死得会很惨，冯氏全族一个也跑不了。我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你让我去死？！”皇后突然爆发，大声怒吼，抬手掀翻眼前烧纸钱的铜盆。
铜盘滚出去，撞在棺椁边停下，纸灰撒了一地。
定王吓得往后跌，他往一旁挪了挪，朝皇后跪下。
“母后，是你自己说的，你让我杀父皇的时候，说，‘你帮他一把，也算是尽孝了’，我现在也是帮你啊，我是在尽一个孝子的责任。”
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皇后知道疼了，痛彻心扉的疼。自己筹谋半生，忍耐半生，都是为了儿子。
而她的亲生儿子，逼她去死。
皇后的面容因为愤怒，因为不甘，因为心痛而扭曲，她踉跄站起身，膝盖酸痛轻颤，手指也在抖。
“我就算生块烂肉也好过生你！你个逆子，要死你去死！我绝不死！”
“你们父子都是一样，自私自利，凉薄无情！该死的不是我，是你们！”
皇后疯了似的，抓起几筵供桌上的铜烛台，朝定王砸去。
跪着的定王侧身，烛台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就差一点，他脑瓜开瓢。
定王又惊又怒，站起身，脸上再无愧疚之色，“母后，你现在自戕，还能落一个为先帝殉情的美名，和父皇一起合葬皇陵。如果你非要不识抬举，那么我只好先拿冯氏全族开刀了。”
“你威胁我？”皇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自己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母后，是你教我的，做人要狠。不杀冯氏，何以平民愤？”
“竟是我错了。”皇后心脏扭痛，她悉心教导他对付别人，儿子却全用在了自己身上。
这样的儿子，要来何用？
皇后忽然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你去死，是你想当皇帝，一切都是你以我的名义去做的。你死了，我扶你儿子上位。”
“母后，你说什么？”定王被她的话吓到，不自觉地退后几步。
“我说你去死。替我去死。你的命是我给的，你该还我了。”皇后抓起另一个铜烛台，一步一步朝定王走去。
为了谈话保密，大门关上了。
皇后堵在大门的方向.
“母后，你疯了？我是你儿子呀！”
定王觉察到危险，往棺椁后躲，隔着棺椁说，“我不过是让你自戕，你舍了命，却能保下身后名，有何不好？”
皇后呵呵笑，笑出了眼泪，泪光中满是绝望，“你听听，你说的人话吗？我冯如意怎么会生下你这种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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