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入住的宅子，下人还不多，就没分席。
盛怀瑾用饭时姿态随意，比余萱还像在自己家。
小四妹捧着汤碗小碗喝汤，看了看世子，又看了看自家长姐。
看飞红她们都这么淡定，便觉得是自己这些天学规矩学的脑子犯糊涂了。
看什么都觉得好像有些越了规矩。
没多久，滴翠端着大小姐临时让加的那道菜回来了。
“翡翠酿肉来了，世子请用。”
余笙招呼完盛怀瑾，然后拿筷子夹了一块，放到了余萱碗里。
盛怀瑾误以为她是夹给自己的，碗都抬起来了，又默默装作无事发生，自己去夹。
翡翠酿肉，是余三小姐余婉今年新研制烹饪出来的一道菜。
用色如翡翠的青椒，新鲜猪肉剁碎，加入秘制料汁一起烹制，做出来色香味俱全，鲜辣中带着一丝微甜。
口味很是独特，十分符合世子的偏好。
他跟余笙分开的这个半个多月，也曾找来名厨让他们用同样的食材烹制过，可不知是哪道工序出了错，做出来的味道总是不太一样。
余笙见他喜欢，便只尝了一块，其余的都留给他了。
她让人去把这道翡翠酿肉的菜谱写下来，给盛怀瑾拿回去给国公府的厨子照着做。
世子爷吃饱喝足，接过菜谱一看，不由得问她：
“大小姐这是怕我天天来你这蹭饭不成？”
“世子想什么时候来吃饭都行，这菜谱就是顺手的事，要不要随你。”
余笙把写着菜谱的那张宣纸夹在两指之间翻转着。
盛怀瑾伸手拿了过去，薄唇轻勾道：“不要白不要。”
他母亲也喜食辣中带甜那口，正好拿回去让厨房做了给母亲尝尝。
世子用晚饭没再多留，说走就走。
余笙让孙管事送他出门。
婢女们把碗筷收了，余萱簌完口，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但还是余笙看她实在纠结，率先开口：“萱儿想说什么？”
“长姐真的不喜欢世子吗？”
余萱到底还是问出了这一句。
时人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多夫妻在洞房花烛之前连面都没见过。
长姐和世子这样熟稔，颇有些相知相护的情分，若是结成夫妻，那该是多好的缘分？
“喜欢啊。”余笙回答得毫无压力。
“长姐喜欢世子？”余萱惊了。
小四妹越发看不明白长姐和世子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满心茫然地问道：
“既然喜欢，为什么又同他先前的半吊子婚约不作数？”
余笙缓缓道：“世上的喜欢分很多，并非全都是男女情爱，一生几分喜欢来就要成亲做夫妻的。”
小四妹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余笙想了想该如何归类她跟盛怀瑾的关系。
片刻后。
“我跟世子，更像是一见如故的知交。”她笑着说：“人这一生，若有人在你危难时千里奔赴，为你赴汤蹈火，那就真的……”
“真的什么？”余萱忍不住追问道。
余笙极其认真道：“给他花多少银子，都值得。”
余萱顿时：“……”
长姐是真的没把爹爹广撒网、力求一佳婿的单方婚约当回事。
这样也好。
那些一心想着攀龙附凤的人，最后总是什么都得不到，下场还极惨的。
不在意的，往往无心插柳柳成荫。
……
盛怀瑾离开没久，镇国公又来了一位管事，送上了五日后赏花会的请帖。
特意说了永乐长公主诚邀。
原本长公主是想在早点的，奈何八月初六是万寿节，今儿已经是初四了。
不好抢在万寿节前头办什么宴会，当天更是所有有头有脸的皇亲国戚都要进宫陪驾的，赏花会便定在了初八。
余笙让人接下了请帖，说：“承蒙长公主盛情，余笙一定准时赴约。”
国公府的管事得了准话，是一路笑着回去的。
余萱身为余家唯一一个在京城，在长姐身边的妹妹，主动担起了挑头面首饰、配衣衫罗裙的重任。
力求长姐第一次在京城贵人的宴席上露面，既要雅致出挑，又不会太艳压群芳。
余笙不太在意这些。
她还是一门心思挑旺铺。
到了八月初五这天，万寿节前夜。
各国使臣来朝贺大晔天子，京城之中热闹非凡，夜里都撤了宵禁，开始举办灯会，有舞龙舞狮，还有各种花火和杂技表演。
到了傍晚，余萱就老是往屋檐上看，很是向往外面的热闹繁华。
余笙笑着问她：“想不想出去看灯会？”
余萱不假思索道：“想！”
小四妹刚应完声就笑了。
好像只有在长姐面前，她才可以什么都不用顾虑，只看想不想。
余笙下巴轻抬：“那去换身衣裳。”
“长姐真好！”余萱立马像只快乐的小鸟一般飞去屋里换衣裳了。
飞红滴翠去准备面纱和轻纱披风，拿来给大小姐和四小姐披上。
八月初这个季节，白日里还十分炎热，夜里却已经有了几许凉意。
余萱在屋里梳妆的时候。
余笙站在院子里，看夜色降临。
空青提早去各个街上转了一圈，把几个有意思的摊子和舞龙、最华丽的花灯所在都画了个简图交给大小姐。
余笙想着余萱如今顾家嫡女，又是皇帝钦定的二皇子妃，万寿节当天也是要入宫赴宴的。
想看灯会，在京中夜游，今天夜里是最合适的。
空青递完简化图，压低声音道：
“属下打探到了，今日二皇子跟几个勋贵子弟在携美夜游，就在护城河那边……”
“嗯。”余笙低声应了。
刚好这时候，余萱也打扮好走了出来，“长姐，我好了。”
“把面纱带上。”余笙与小四妹各自带了白纱遮面。
夜里看灯会，用帷帽太挡视线，面纱就刚好。
余萱利落地带好面纱，牵着长姐往外去。
小四妹心情太过轻快，走路都不由自主地蹦蹦跳跳起来。
余笙本来打算今夜趁此机会，让余萱见见夜浩然的，此刻也不免改了主意。
小四妹难得这么开心，今夜就让她高高兴兴吧。
她带着余萱看灯会，特意避开了护城河，却没想到会在人来人往的朱雀桥上遇到夜浩然。
二皇子被一群膏粱子弟簇拥着大摇大摆地上桥来，桥上的妙龄女子全都连连退让。
余笙护在余萱身前，举止与其他人都完全不同，稍微显眼了一些。
夜浩然喝了不少酒，有些醉眼朦胧的。
他乍一眼看到余笙，难以置信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道：
“起猛了，见鬼了，我居然在京城看到余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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