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乍一听，还有点难以置信，“你说谁？”
皇宫大内这种地方，就是王孙大臣来了都是战战兢兢，能不来就不来，余笙一介女流，竟然在镇国公和盛怀瑾都不在京城的情况下，进宫来请见圣驾。
内侍汗都下来了，“回皇上的话，镇国公府世子妃余笙在殿外求见。”
皇帝默然，一时没有说话。
夜浩然一听世子妃来了，赶紧把刚塞进袖子里的家书扯出来，夹回战报里。
过了片刻。
皇帝才开口道：“让她进来。”
“是。”内侍连忙出去通传。
不多时，宫人就领着余笙缓步走进寝殿。
天气渐冷，殿外花叶凋零，一派萧瑟景象，但世子妃身姿窈窕，貌美如花，在这万物凋零的初冬自成一派风景。
皇帝其实并不喜欢怀瑾自己挑的这个世子妃，商户之女，不仅容貌惊人，还颇有手段，最关键的是，她还是二皇子妃的姐姐。
虽然不是亲生的姐妹，但是顾萱那副“天大地大，长姐最大”的行径，实在令皇帝头疼。
老二整天怀瑾长怀瑾短已经改不过来了，娶个了二皇子妃也张口长姐闭口长姐，他夜家的江山，仿佛就注定要送给镇国公家似的。
不过，不管皇帝有多不喜欢余笙，在看她这个人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赏心悦目。
看见怀瑾那小子的时候也一样，那样的人中龙凤、俊美无双，哪个做长辈的看了能不喜欢？
偏生他找世子妃也照着相貌登对去找的，让皇帝想发脾气，对着那么好看的一张脸都发不出脾气来。
余笙在十来步开外，福身行礼，“余笙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免礼。”皇帝刚说了两个字就开始咳嗽起来，边上的徐公公赶紧端茶递水，伺候着主子爷赶紧平复下来。
余笙起身，也不急，就站在原地等着，默默往夜浩然那边看了一下。
二殿下拿着盛怀瑾亲手所写的战报对着她晃了晃，暗示她：怀瑾的家书就在这里头夹着。
你今日要是不来，本殿下偷偷带给你就是了。
偏偏你自己来了。
如今在父皇面前，我也不好偏帮你太多，你自己看着办。
余笙会意，微微垂眸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时候，皇帝喝了半杯茶水刚刚缓过过来，“你忽然进宫求见，所谓何事啊？”
“母亲因忧心国公生死愁思过重，缠绵病榻，世子领兵出征已有月余，至今没有音信，母亲思念爱子，听闻边关战报频频送回京城，便想世子或许有家书携带而回。母亲顾念皇上龙体，不敢叨扰，故而，余笙贸然进宫求见……”
余笙慢慢说着，给足了皇帝颜面。
世子爷肯定有家书送回京城的，只是宫里这边扣住了，没有往国公府送去。
宫里不往外送，那她只能自己来取了。
“家书？怀瑾那边送回来的战报有家书吗？”皇帝装作不知情的模样，还说：“怀瑾是训鹰的一把好手，从前他与京城的往来信件都是他自己私下传递的，怎么现在反倒讲起规矩来了？”
余笙不卑不亢道：“世子在家中长辈面前或许有些轻狂任性，在公事上却是一点都不含糊的。”
她不等皇帝说话，当即又道：“大晔一直以来的规矩就是将在外，家书不得私传，先随战报传入宫中，再由宫中分派入各府。世子自领兵出征，没有半点逾矩之处，还请皇上明察。”
皇帝缓缓道：“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较真啊？”
余笙道：“并非较真，而是实话实说。”
皇帝一时间：“……”
怀瑾娶的这个世子妃，跟怀瑾还真是天生一对。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家书啊？有有有……在这呢。”夜浩然在余笙开口的那一刻起，就把盛怀瑾送回来的几封战报都找了出来，然后又从战报里把夹在里头的家书全都弄出来了，收拢在一起。
逮着机会就全拿给余笙。
二殿下的胳膊肘往镇国公府拐，也往二皇子妃娘家拐，一点心眼都不给皇家留。
皇帝眼看着他把那些家书递到余笙手里，根本来不及阻止，一时间也寻不着合适的由头解释为什么宫里把这些家书扣下了，没往镇国公府里送。
皇帝心里一恼火，就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夜浩然递完家书才跑到皇帝病榻前，满怀关切道：“父皇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又咳起来了？太医呢？快传太医！”
二殿下一连说了好几句，一旁的徐公公都插不上话，赶紧出殿传太医去了。
“余笙谢过皇上、二殿下。”余笙拿着厚厚一叠家书朝两人行礼，“皇上龙体欠安，需要静养，余笙不便叨扰，先告退了。”
皇上咳嗽地停不下来，没法开口，夜浩然代为回答道：
“行行行，你这就出宫去吧。”
余笙颔首，随即转身走出了寝殿。
殿外狂风呼啸，漫天飞叶席卷，寒意带着萧瑟感一道袭来，不知不觉，已经入冬了。
余笙看着太医们在寝殿门前集合，低声议论着，匆匆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她握紧了手里的书信，回头看了一眼。
二殿下正在忙忙叨叨跟他那父皇说着什么，他越说，皇帝咳得越厉害，太医们进去之后还没来得及给皇帝请脉，就先异口同声对二殿下说：“殿下，您歇歇吧。”
“我不累。”夜浩然说：“你们赶紧看看我父皇这是怎么了。”
有个耿直的老太医忍不住道：“老臣的意思是，殿下让皇上歇歇吧。”
这话说的就直说“殿下，你快住嘴”了。
夜浩然这才闭嘴。
余笙出了宫门，乘马车回镇国公府，径直去了永乐长公主那里，当着她的面拆开家书，给她念盛怀瑾写的信。
第一封家书，是一个月前到的。
那时候盛怀瑾刚率兵赶到边境，血战两日之后，在修整之时写下了这封家书。
向母亲和世子妃报平安，让她们勿担忧，勿念。
真要想念，也是可以的。
但一天不必想太久，想七八个时辰即可。
“七八个时辰，亏他说的出口。”夜静华原本躺着，听到这句直接就坐了起来，“一天总共才十二个时辰，除去睡觉的四个时辰，剩下八个时辰全用来想他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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