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扯出抹浅笑,“好。”
语气过分平静,眉眼间原本的希冀更是变得寡淡。
罗礼磊碰了一记软钉子,话题就此打住。
半夜,古声笙是被金属和金属的摩擦声吵醒的。
她撑起身体坐起来,脸上没有丝毫困意,斜靠着沙发扶手,看着蹲在门口的人。
罗礼磊并不知道身后之人醒来,低声问道,“外边,都布置好了吗?”
隔着金属门,对方又刻意压低嗓音,她努力才能听清门外人的话。
外边断断续续传来汇报声。
“三爷,如您所料,别墅那边有大少爷的人守着,夫人和小少爷都平安无事。”
罗礼磊的声音夹杂着外边开锁的声。
“嗯,咱们的人尽量保持低调,晚些时候,罗家必乱,那边的人也会撤下去。”
外边极低的声音催促开锁人,“快点,咱们只有十分钟时间。”
他把轮守的人灌醉,再有十来分钟,就到换岗时间。
罗礼磊盯着手机,是手下的弟兄发来苏若瑶和慕景琛登记的照片。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飞机失事的消息马上就会传过来。
他只要等别墅那边无人指挥,就可以出手了。
“你吩咐外边的人准备好,趁乱把夫人母子救出来。”
古声笙整理好衣服,光明正大地坐在沙发上,仿佛在看跳梁小丑。
十分钟时间,他竟全放在周洋洋身上。
罗礼磊听到动静,扫她一眼,脸上闪过赧然。
“你……你醒过来,怎么……怎么也不说话呢?吓我一跳。”
她替儿子忍着心底的酸苦,压下指尖的颤抖,出声询问。
“你,就没想过带我们离开?”
罗礼磊沉默片刻,若恩赐的语气,“我……会告诉你爸妈,让他们来罗家要人。”
这话像是冰锥刺进胸口,寒痛入骨。
“呵呵,那罗煜飞呢?你打算放弃他?他是为你办事,才被送进监狱,你还是不是人?”
闻言,罗礼磊的目光明显一闪,为自己找理由。
“不要说为我,如果不是他莽撞行事,非要绑架韩希禹,又被苏若瑶抓住小辫子,怎么会落到那种地步。”
看到她脸色并不好,刚想上前安慰,又觉她并不需要。
“我手下的人说,他前几天逃出来了,落脚地没人知道。”
古声笙点头,并没打算追究罗煜飞的事。
“罗礼磊,你们打算逃去哪里呢?将我扔在这里,如果罗家不放人,你预备如何救我们?”
他脸上闪过尴尬和恼怒,迟疑几许才说,“大伯不会对你如何,他向来宽厚。”
古声笙连问句都省了,干脆全部替他解释。
“罗礼磊,你从没考虑过,要救我们母子吧。”
“你不是不知道,古家被你打击的荡然无存,我父母来罗家要人,他们有什么资格和罗煜霄谈判?”
“你也不是没办法带我走,而是,你压根没把我放在心上。”
罗礼磊的心思被她说中,冷笑一声,羞恼的怒吼。
“这是你杀死我两个孩子的惩罚。”
这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进古声笙心口,痛得她唇齿胆颤。
两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孩子,竟然比罗煜飞这个活生生的人还重要。
她,不过是在自取其辱罢了。
到底还是不甘作祟。
况且,流产和她有什么关系,那是周洋洋自己作的。
“罗礼磊,周洋洋第一次流产,明明是为陷害我,故意滚下台阶,大嫂也解释过,大伯将调查资料给你,是你选择闭眼不看,避而不听。”
古声笙痴痴地说着,整个人犹如着了魔般。
“她第二次摔倒,和我有没有关系,你自己不清楚?罗礼磊,是男人,就不要把过错推给我。”
罗礼磊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星眸有神,青筋暴起的手臂拉拽古声笙的胳膊。
门外开锁的声音还在继续,手机乍然响起。
罗礼磊没有松开她,随手按下接听。
“磊哥,你让我们盯着的那架飞机,刚出法国海域就爆炸了,咱们高枕无忧了。”
古声笙这次听得清楚,她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罗礼磊,你居然丧心病狂到,再次置她于死地,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无声地冷笑,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显得阴鸷而冷酷,透着嗜血的阴险之色,令古声笙不寒而栗。
“所以,我对你还算仁慈的,庆幸我没对你下手吧!”
古声笙面无表情地呢喃,“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罗礼磊刚要和她说什么,“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
几名大汉涌入屋内,分开站在不太宽敞的门口,齐声喊道,“磊哥,我们来晚了。”
罗礼磊坐在沙发上,看看时间,还来得及。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香烟点燃。
灯光照射下,只见他无意识地掀了掀眼帘。
“小笙,对不起!!!”
她双目逐渐变得无神而空洞地骤然睁大,怔怔地盯着罗礼磊,一脸绝望和认命的表情。
忽而,古声笙扯了扯嘴角,绽放出最璀璨的笑。
本是极微小的本能动作,却带着一股比绝望都要深沉的味道。
“罗礼磊,那一年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后悔的事情。”
她拼命的回想曾经,想找出哪怕蛛丝马迹,证明罗礼磊对自己有过一刻的真心……
可是,没有……
往事一幕幕重现眼前。
只有,越想越冷的现实,深深刺入她不甘的心。
为周洋洋,罗礼磊一次次将她的自尊和骄傲踩进泥潭。
罗礼磊冷漠的站起身,终是没有回只言片语。
转身,头也没回地离开,
古声笙自始至终没再看他一眼。
她抬眸,望向镜中满眼颓然的自己,哑声低喃,“罗礼磊,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她在他眼中,就是笑话一场。
全心全意付出,到头来,还是成为镜花水月一场空。
或许,她视为人生中最美好的三十年,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静谧黑暗的房间里,响起女子压抑的呜咽声,持续了很久。
直到一双男人的鞋子出现在古声笙眼前。
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到男人慈祥又温和的脸,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男人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带着无声的鼓励。
古声笙呼出口气,习惯性收起桌上所有东西。
把它们一点点放进自己包里的感觉。
就像将那三十年的一切,生生从血肉中剥离,痛不欲生。
侧身,古声笙看着穿衣镜中红肿的双眼,释然一笑。
仿似在说,古声笙,这下,她连愧疚都不用有了。
她拿走身旁男人递过来的帽子,利落地戴上。
回身环顾房间,这几天,比他们夫妻三十年相处的时间还长。
说出去,也是一种讽刺吧!
古声笙跟着走出房间,无声说了句:再见了,罗礼磊。
希望,你会喜欢儿子们送的大礼。
再转身,她掩去眸中所有情绪,露出温婉大气的笑容。
“谢谢你,大伯。”
罗瑞祥露出无奈又慈祥的笑容,“不必,这是孩子们的安排,也是小飞为你争取的。”
舌尖弥漫的苦涩让古声笙回过神,“帮我转告瑶瑶,谢谢她。”
说完,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大伯,我现在知道,爷爷为什么那么喜欢她了。”
她强大到,可以包容一切伤害。
罗瑞祥沉稳地抖了抖烟灰,赞赏地看着侄媳妇。
“孩子,你也不错,小飞到底没长歪。”
虽然误入歧途,却可以迷途知返,这也需要强大的内心支撑才能做到。
“小笙,是我们罗家对不起你,罗礼磊已经被逐出罗家族谱,但罗煜飞,永远是罗家的孩子,这里,也永远是你的家。”
看她面色逐渐变得苍白,从心底觉得惋惜。
如果罗礼磊知道珍惜,两人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真正的强大不是去对抗,而是允许一切发生,生命不过是一场日趋圆满的体验,尽兴此生,输赢皆有意义。”
古声笙震惊地看向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大伯,我想,我永远不会回到这里了,我恨罗家。”
罗瑞祥似早有所料,点点头。
“罗家尊重你的选择。”
说完,拿出一个文件袋,交到古声笙手中。
“这是阿霄准备的,德国那边的房子和古家产业的股权转让。还有几张机票,你去机场等阿飞,他很快过去和你集合。”
古声笙鼻尖一酸,低下头不想说话,生怕暴露自己的情绪。
“谢谢大伯,我终于解脱了。”
这句发自肺腑。
罗礼磊跟着属下逃出庄园,暂避到城郊别墅的闲置房中。
手下众人按照计划实施,派人引开罗家负责盯梢的人。
如罗礼磊所料,罗家得知苏若瑶飞机失事,手下众人全部乱套。
原本,有十几人轮流盯着周洋洋。
罗煜霄收到苏若瑶出事,这边的人被撤下几名,留下三五人。
罗礼磊这边的人先将人解决,他才现身别墅。
他们计划走阿尔巴特海岸,那边在苏若瑶来到巴黎,就停放着一艘游艇。
顺利出海后,凭他细致的安排,一定可以逃出去。
到时,他和周洋洋彻底天高海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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