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这话,虽无一言提到皇后娘娘,但字字句句都是冲着皇后娘娘去的。
皇后娘娘忙起身,道:“太后娘娘,都是臣妾管教无方,这才导致后宫之中乱象频生……”
“不关你的事,是下头的人自己不安分！”太后娘娘捻着佛珠的手冲着她摆了摆,淡淡道:“哀家昨晚上一夜未眠,将这几桩事想了又想,这一个宫女自尽也就罢了,可宫里头接连有三个女子自尽,这怕就不是巧合了,哀家想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皇上,你觉得了？”
皇上想也不想,就点头道:“母后说的是。”
“太后娘娘,这件事就交给臣妾罢……”皇后娘娘忙接话,如今这阖宫上下谁不怀疑这件事乃是也顾初云有关？不管是真的也好,还是假的也罢,经了这件事,顾初云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太后娘娘那狐疑的目光只是从顾初云身上一扫而过,摇了摇头,道:“皇后就不必插手这件事了,你身子素来不大好,有管着六宫上下,要操心的事儿本就够多了,若再管这件事,哪里忙得过来？如今你要做的,只是尽快为皇上诞下子嗣！”
就皇后娘娘那点本事,只怕查上十年也查不出什么来的,要不然哪里还会等到今日？
顿了顿,太后娘娘这才将她心中属意的人选道了出来,“哀家打算把这件事交给你哥哥去办！”
皇后娘娘微微一愣,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是有哥哥不假,但两人却是同父异母,所以她对这哥哥并不十分亲近,只知道在父亲的提携下,她这哥哥在京城之中也算是有些名声了……只是外男不得入内宫,太后娘娘这是在盘算什么？
感受到众人那惊诧的目光,太后娘娘眉眼间的神色淡淡,甚至连手中捻着的佛珠都没停下来,“虽说是外男不得入后宫,可不将这件事查清楚,只怕后宫众人皆惶惶不安,你哥哥虽说到底也算是皇上的表兄了,又素来是个妥帖之人,按道理来说哀家是最放心不过了。”
她就是要给汪家放权,放的让汪家以为谢家众人都怕了他们,这人胆子一大,心一野,能够抓的错处就多了。
皇后娘娘面上也渐渐浮现了几分雀跃的神色来,“如此,臣妾便代哥哥多谢太后娘娘了……”
就算是同父异母也好,她娘同这哥哥的生母不和也罢,但一笔写不出两个汪字来,在外头,他们始终都是一家人。
更何况,她哥哥上头还有父亲了,说什么做什么都是父亲的意思！
可谁知道皇上却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叫道:“不成,不能是他……”
他虽傻,可记性却不差,他分明记得有一次这人随着汪世勤进宫,趁着汪世勤不注意的时候对一个小宫女搂搂抱抱的,当时他虽隔的远,却见着那小宫女急的眼睛都红了,一个劲儿推搡,明显就是不愿意了。
当时见了他,那人还脸不红心不跳的道,自己不过是瞧着那宫女头上有杂草,想替他摘去罢了。
哼,当他是三岁小孩子吗？他分明在话本子上瞧见过,这行径就是流氓,若这人真进了后宫,那岂不是要到处耍流氓了？
太后娘娘皱了皱眉,轻声道:“皇上,为何不可？”
皇上却是支支吾吾的,就是说不出个为什么来。
不是他不说,只是不能说,当时他见到了这事儿后也是气的很,恨不得将汪世勤召进宫里头,要他好好看着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在后宫里头,他都不随便耍流氓,旁人怎么可以？
只是他刚派了王安九下去,恰这谢七爷就进来了,听闻了这事儿更是脸色都变了,不仅将王安九叫了回来,更勒令这件事谁都不能说,他虽懵懂,但到底也算是守信。
就连皇后娘娘都忍不住问道:“皇上这是怎么呢？可是觉得臣妾哥哥在后宫之中有些不方便？您就放心罢,他白日里来查事情,等到了晚上就会回去的,定不会生出什么乱子来,就算是皇上不放心,这不还有臣妾盯着他吗？难道皇上连臣妾都不相信呢？”
“朕不是不相信你……”皇上嘀咕了一句。
太后娘娘瞥了皇后娘娘一眼,这汪家做事张狂过分,只怕连皇上都察觉到了一二,“那皇上心里头可是有更好的人选？”
皇上想了想,点点头。
不管是谁,都比一流氓留在后宫之中的好。
“那是谁？”太后娘娘忍不住问道。
看着太后娘娘那张脸,皇上忍不住想起谢七爷来了,谢七爷同太后娘娘一样生了一双好看的眼睛,当即他就脱口而出,“自然是谢大人了。”
可太后娘娘的脸色沉了沉,竟与皇后娘娘齐声道:“不成！”
“为什么不成？朕觉得谢大人好！”皇上想着顾初云之前教自己的话,也是难得硬气起来了。
这样的皇上,众人甚少看到。
太后娘娘的语气缓和了些,道:“皇上为何要谢大人进宫来查这件事？”
她是不愿意谢七爷进后宫的,这些日子甚至找谢七爷的时候都少了,原因无他,顾初云在这后宫之中,若是叫他们俩儿碰上了,岂不是给他们二人创造了机会？
皇上细细斟酌了好一会,才道:“方才您说汪家那人是朕的哥哥,可谢大人还是朕的亲舅舅了,更何况,谢大人可比他有本事多了,想必查这件事也能快些查出来的！”
这话说的倒是没人反驳了,毕竟是事实。
太后娘娘有些无奈了,“可谢大人整日要忙着朝堂上的事情,哪里有时间来操持后宫中的事儿？皇上,不如还是换个人罢……”
“不成,就要谢大人来查这件事！”皇上索性耍起无赖来了,只梗着脖子道:“这天底下不是朕最大吗？那朕的事不也是大事儿吗？这朝堂之上那么多人,为什么离了谢大人就不成了？而且谢大人是朕的舅舅,若是旁人来办这事,朕可不放心……”
太后娘娘只觉得头疼得很,若是自己的儿子,这会子还鞥训斥上几句,偏生她这会子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瞧了顾初云一眼,见着她脸上并未浮现欢喜的神色,这才无奈应了下来。
等着出了慈宁宫,皇上自然是高兴得很,甚至还有些得意,“……你说朕要表现的厉害些才行,这次朕厉害吗？”
顾初云瞥了他一眼,“难道皇上没有发现太后娘娘有些不高兴吗？”
“有吗？”皇上可是纳闷了。
顾初云点点头,道:“谢大人是什么人？乃是当朝少傅,日日有忙不完的事情,可因为皇上一句话,就要帮着查后宫的事儿,想必等着晚上回到了谢府,还得连夜看折子,怕是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太后娘娘乃是谢大人堂姐,自然是见不得谢大人这般操持了,您说了？”
皇上的嘴巴动了动,低声道:“可是朕是因为喜欢谢大人,所以才想将这件事交给他的啊……旁人与朕说话,朕都不大听得懂,可谢大人不像是那些文臣似的,他讲的每个字,朕都能听明白了,朕才不想被人当成傻子了……”
这低头低语的模样,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似的,实在是可怜。
顾初云忍不住安慰道:“皇上放心,不管是太后娘娘还是谢大人,想必都不会怪您的。”
“真的？”有了她先前的那番话,皇上哪里还会相信这些话。
“若是皇上不相信的话,只管下次去问问太后娘娘和谢大人去。”顾初云着实有些心疼谢七爷,更是觉得她好像和皇上是一类人,之前她不也为了要找玉萤的事儿去麻烦谢七爷了吗？
所以即便皇上怎么问谢七爷,谢七爷一定会说愿意为皇上效劳的。
只是那次她央求谢七爷帮着她找玉萤,谢七爷会不会觉得她烦得很？毕竟玉萤这种人的性命在谢七爷心里头,就如同草芥一般……更何况,她好像未好好谢过谢七爷,也未曾送过谢礼去……
如此一想,她便有些懊恼了。
皇上却伸手在她跟前探了探,道:“初云,你在想些什么了？是不是因为皇后方才的那些话？你放心,不管众人怎么说,朕都相信这件事和你无关的。”
顾初云笑了笑,确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谢七爷很快就来了后宫中,他先是好好审了和铃一番,接着又到了延禧宫。
玉萤和南景待他十分热枕,甚至拿出了松针茶来招待他,要知道这皇上来了,都不是回回都能喝上松针茶的。
谢七爷道了谢,与顾初云面对面坐着,倒是未曾开口说话。
顾初云也觉得尴尬得很,好像两人还是第一次这般正式的单独见面,那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
想了又想,顾初云才开口道:“谢大人觉得这茶水如何？”
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谢七爷是来办事儿的,可不是来同她品茗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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