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会做人的小泥鳅
城隍本以为景兴怀只是返乡后例行敬神，在受了香火后，便准备意识回归。
但忽然间，他却听到景兴怀似乎提到了黄坳村，这让他心念一动。
侧耳倾听一会儿，城隍的心中大为惊讶。
景兴怀言及自己曾路过黄坳村，在饮用了那古井之水后，便顿觉心思通透，诸事皆明，过往未曾考虑清楚的一些问题，登时豁然开朗。
他此番回乡，便是想要为井中之神立祀，以酬开悟之恩。
听完此言，不仅长宁县的县令有些发懵，就是城隍也愣住了。
你要说其他地方的神灵能帮你开悟还有些道理，但那黄坳村的井神就是条惫懒的小泥鳅，本身肚子里就没多少墨水，哪里能帮得上这忙？
如果喝口水就能成就一名探花郎，何以至今那黄坳村连个童生也难出？
上个秀才，还是百年前的事。
不过，看景兴怀言之凿凿的架势，又不像是作假。
“莫非那小泥鳅真有什么惊人的本事，否则如何能得到雷部大元帅的看重？”城隍心里头都有些犯嘀咕。
他随后继续听着，却见到景兴怀的手中取出了一页书信，内里却是一封祀文。“我也曾将此番事情说与老师听，老师也甚奇之，便作文章一篇，遥赠黄坳井神。”
本来众人还未如何重视，但见到这一封手书之后，各自脸上出现变化。尤其是县太爷，更是双手捧起书信，小心接着。
景兴怀口中的老师，自然是那位文坛宗师裴洮。
此人为十八年前的状元，文采、诗才冠绝天下。只不过因为年轻时锐意太甚，时常仗义谏言，多次遭遇贬谪，后来一直窝在翰林院编书，却在文坛间博得赫赫声名，门下追随者甚众。
近几年来，他锐意渐消，越发老成持重，逐渐也受到朝廷起复，开始进入了朝廷中枢。
对于这样一位在官场、文坛都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大佬，任谁也不敢等闲视之。
别的不说，就他们泰安府的知府，就曾经向裴洮求学，虽然只受到过几次指点，却一直将此事挂在嘴边。每逢宴席，必然提及此事。
“这小泥鳅，当真是……当真是好运道啊！”
半晌之后，城隍只觉得万分感慨。
其他神灵升迁，哪个不是以百年为单位。这小泥鳅才一年的时间，就连升数级，从九品升到了正七品。
关键是还认识了雷部大元帅，此番黑日事件后，获得卓著功勋，必然也会进入明灵王的视线。
如今，人间朝廷中名满天下的大佬也为他写祀文。
有了这一篇祀文为根基，他至少也能捞个七品以上的神位吧。
裴洮此人已经在“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上已经做到其二，未来就算死去，也会于青史中留名。且死后若是得以封神，恐怕神位不会低于三品。
如此多的机缘，旁人得其一也难，他却一口气得了这么多。
也难怪升官速度跟飞一般，恐怕要不了多久，这小子就跑得他们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不过，景兴怀拿出的这一篇祀文，却也让城隍看到了把小泥鳅留下的机会。
……
“可算是回到人间啦！”
邱平一头钻出了通道，在他身下，那数十丈宽的通道入口犹如黑洞一般，连光线都要被吸走，让人忍不住升起恐惧之感。
阿鼻地狱的日子真不是人待的，虽然阴城建好了之后，那股子令人绝望的气息被隔绝在外。但在那空旷的城内呆久了，还是会不舒服。
他本来还想着把井神的神位还回去，但一想到如果还回去之后，自己就得搬到转运司中居住，那未来岂不是要难受死。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间，象征着他井神权柄的定水珠忽而闪烁起来，原本不过鸡蛋大小，此刻却增长得有海碗一般大。
一篇约莫三百字的文章化作了无数文字，在定水珠中飞腾起来。
“东南有井，其水晶晶然，传有伯焉……”
邱平不太看得懂写得什么是啥，只是这篇文章出现的刹那，自己那井神神位的品级在不断提升。
开始只是从九品，转眼就变成了八品，一直到了从七品位格的时候才停住。
内里有七道朦胧胧的气流游动，这些气流分化而出，却变成了七道神职。
除了原先的【活水】和【甘露】之外，竟然额外多了【启智】、【开悟】、【静心】、【明目】、【治邪】五道神职。
邱平只觉得一脸懵，这是什么情况？开新年大礼包了？
他懵懵懂懂来到了井下自己的庙宇位置，好家伙，原本占地不过数亩的庙宇一下子扩张到了数十亩左右，其内殿宇俨然，连绵出去十几座，看着倒是有几分河伯府衙的气派。
自己不过去阿鼻地狱几天时间，这里变化竟然这么大。
还有自己这神位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城隍爷给我升官了？不能够吧！
邱平一头钻出了古井，却发现古井外面也变得不一样了。一方如寻常人家屋子一般大小的庙宇被修建在井边，内里还摆了一方童子的塑像。
小泥鳅瞧着眼熟，这不是自己在河伯庙里那兵曹的神像嘛，连嘴上涂着的红色油彩以及身上披着的绸缎都一模一样，只是前面的牌位上写着的却是【文心井神之位】。
“这是我的庙？”
“嗯，这似乎就是我的庙。”
只是……
这口古井啥时候叫文心井了，之前不是一直都没有名字的嘛。
邱平挠了挠头，正不知所措之际，隔壁土地庙的土地公一张老脸笑得跟朵花一样。
“大喜事，大喜事呀。”
“下官见过文心井神，祝贺井神神运亨通，扶摇直上呀。”人还未靠近，声音便先传了过来。
“前几日，今科探花郎协同本地县太爷，在此处立祀建庙。而城隍奏请府城隍，为您破格擢升为从七品井神，司掌一方文运。”土地公赶忙开口说道。
他的语气中既有艳羡，同时也有些酸溜溜。
那个探花郎的样貌他还记得，不正是当初来黄坳村借宿的穷秀才嘛。当时他也想托梦来着，却被小泥鳅给抢了。
如果当时自己托梦成功，是不是现在升官的就是自己了呀！
“还有这种好事？”邱平一个激灵，也开心了起来。八品的神位他看不上，但从七品的神位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啊。
尤其是司掌文运，非常方便在读书人之间传播神名。
不论什么时候都是读书人掌握着笔杆子，他们多夸夸你肯定是只有好没有坏。
“下官托您的福，也快要升官了。城隍托梦于当地县官，打算把黄坳村的规模扩张为一乡之地。”
黄坳村若是升格为乡级，那他这个土地至少也是从八品了。
“哈哈哈，大家一起升官发财……哦不不，大家一起进步。”邱平大笑了起来，近期自己还真是官运顺利啊，升官都没怎么停过。
他一点都没意识到，就他肚子里这点墨水，担任这文运之神也不脸红。
……
“噼里啪啦！”
邱平还在重新装修过的庙宇里呼呼大睡，忽而外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把他一个激灵给吓醒了。
什么玩意儿，大清早就放噪音，还让不让泥鳅睡觉了！
邱平睡眼朦胧地从一堆矿石上爬了起来，在人间有了一座井神庙，他也就有了偷懒不去转运司的理由了。
那下面阴森森的，肯定不比人间舒服。
邱平很快就发现，声音是从外面的井神庙里传出的，一群人敲锣打鼓，鸣放鞭炮，在庙前欢天喜地祭拜着。
还有一群蒙童和少年也被家里的大人押着，在庙前磕头，祈求文心井神的保佑。
没听说嘛，今科探花郎都说能够考取功名，皆是因为这井水能够帮助开窍。
别人的话不信，难不成探花郎的话也不信了？
如果是假的，怎么县太爷还特地在此处立庙？
在一番祈祷之后，由黄坳村的里正小心翼翼地提上来一桶水，分别给祭拜者倒上满满一罐。
在大人的督促下，一众少年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一大罐的水咕嘟嘟地喝下去。
还别说，这水清凉甘甜，喝了之后神清气爽，的确脑子也活络了几分。如今正是秋老虎发威的时候，一碗下去暑气全消。
有些人还待再喝，却被里正给拦着了。
开什么玩笑，这井水又不是伱家开的，还能无限量供应了？连咱们黄坳村都在村的另一头新开了一口井，以后这水也只有祭祀之后，每人才能分润那么一小罐。
虽然不知道这村里喝了百年的井水为什么会得到探花郎如此赞誉，但里正以及黄坳村众人也乐得见到这般变化。
“这井水……劳烦您再多卖我一罐……”一个乡绅自袖口间掏出了一吊钱，递给了里正。
里正却不肯收，在井神庙前收受贿赂，他可没这胆子。
众人眼看着买水无望，却有人眼珠子一转，落到了黄坳村的房屋上。
黄坳村虽然不是很偏僻，但过来一趟也不容易。若是在这买下一间房，再收拾一下，就可以让自家孩子过来读书。
每天过来拜一拜，再喝喝水，岂不是脑袋噌噌开窍？
就算这井水效果不是那么好，但这文心井水的名气已经传出去，到时候这附近的房子必然也抢手，再转手一卖，获利也是不少。
如此一想，这些人便高兴起来。
在井神庙之前，他们的心理活动自然瞒不过邱平的感知。
邱平只觉得好笑，因为自己这口井的缘故，这黄坳村倒是成了“学区房”了。
不过，他既然司掌文运，肯定不能见者有份。若是人人来此喝水，都能开窍，自己便是累死也赶不及转化。
毕竟这井水本质上还是地下河水，需要他用神职日夜梳理，才能逐渐感染上神异。
小泥鳅在心中给自己定下个规矩，除非是虔诚之辈或者有上进心之人，他才会赠予灵水。
若是心思不在读书上，就算喝再多也是浪费。
被这一阵喧闹吵醒，邱平也没有心思再睡觉了，他晃晃悠悠沿着地下河，一直游到了福河衙门。
“河伯，河伯在家嘛！”
邱平人还未到，咋咋呼呼的动静就已经先传来了，整个府衙就听到他大呼小叫的声音。
“小兔崽子，叫唤个什么？”
河伯身形一闪，一巴掌朝着小泥鳅的脑袋上拍去。
只不过，小泥鳅的鱼鳔中吐出一部分空间，他与河伯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拉开，让河伯这一下拍了个空。
河伯略一怔神，小泥鳅成长的速度太快了，他本拟还想培养这小子做自己的接班人，但现在看来，福河这个池子太小，根本养不下这条泥鳅啊。
就在河伯准备收回手的时候，小泥鳅一把蹿到了他的手掌之下，小黑脸上露出灿烂笑容。
河伯见状哑然失笑，伸手在小泥鳅的脑袋上拍了拍。
“这不是咱们的转运使大人嘛，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庙来？”河伯在前面走着，开口揶揄道。
“您看您这话说的，小泥鳅能有今天，还不都是您老的提点？”邱平马屁一个接着一个，倒是把河伯哄得开心起来。
“不过我这次过来，的确有事要向您请教。”小泥鳅嘿嘿一笑，身形一晃，变作了神相之身。
“我那转运司衙门刚刚成立，还有前几天城隍又给了我一个文心井神的神位，如今两边都缺人手，不知道您这有没有啥人才推荐的。”
邱平跑到河伯面前，开口诉苦道。
河伯闻言，捻着自己的胡须，只是看向邱平的眼神却带着一丝感慨。小泥鳅口中是在让自己帮忙推荐人才，这实际上是在给自己做人情啊。
这神道官职，只要他放出声去招人，哪怕是从九品，不知道多少精怪打破脑袋都要进来，哪里会出现人手不够的情况。
虽说神道至公，但只要是智慧生灵，又哪能完全没有私心。
远的不说，就光是自己背后族人，不晓得多少人求到自己头上，希望自己帮忙弄给一官半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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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还记得当初小泥鳅和鼩鼱去罗汉禅院偷果子的事情嘛，当时小泥鳅被困在井里，莫名其妙就穿越到极乐世界。就是因为当时景兴怀和裴洮也在庙中，他们在聊井神的事情。裴洮这位大佬对小泥鳅产生了兴趣，多念叨了两句，才帮他金线充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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